第5章 疯人院的访客

市精神病院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安静。

林深跟在护士身后，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著某种陈旧的气息，像是多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紧闭，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她情况特殊，"护士压低声音，"十年前送来时就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一直用假名登记。"

"为什么用假名？"

护士犹豫了一下："家属要求的。"

林深没再追问。

他想起周德海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想起他提到女儿时微微抽动的眼角。

护士停在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B-17"。

"周媛，"护士轻声说，"有人来看你了。"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床头一盏小夜灯，照出一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林深慢慢走近。

床上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梁小芸……"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来找我了？"

林深停在床边："我不是梁小芸。"

周媛盯着他，目光涣散："你骗人……她每天都在这里，就站在墙角。"

她指向空无一人的角落，"你看，她又在流血了。"

林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上确实有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多年前溅上去的血，被人草草擦拭过，却没能完全清除。

"周媛，"他放轻声音，"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吗？"

周媛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抓紧了被子："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爸爸说……不能说。"她突然神经质地咬住指甲，"说了他们会把我关进小黑屋。"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周媛拿着染血跳绳的那张。

周媛看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我！"她尖叫着打掉照片。

"是王志强！是他把她打死的！爸爸说……只要我闭嘴，就送我去加拿大……"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变成喃喃自语，"可是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十年了……"

林深弯腰捡起照片："为什么要杀梁小芸？"

周媛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一瞬，她盯着林深，嘴角?出一个诡异的笑：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医院走廊，下午3:15。

林深走出病房，护士正在等他。

"她说的'小黑屋'是什么？"

护士犹豫了一下："B区地下室有个隔离病房，用来关押有暴力倾向的病人……十年前周媛刚来时，经常被关在那里。"

"能带我去看看吗？"

护士面露难色："那里已经废弃很久了……"

"拜托了。"林深亮出证件，"这是刑事案件调查。"

B区地下室，下午3:40。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像是多年没有流通。

护士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出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锈迹斑斑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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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间。"护士停在一扇门前，门牌已经脱落，只留下几个锈蚀的螺丝孔。

林深推开门。

房间很小，不足五平米，墙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海绵垫，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

地上散落着几本发霉的笔记本，墙角有一滩干涸的污渍，像是呕吐物。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

噸噸麻麻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尖锐物日复一日地划出来的。

凑近看，那些刻痕组成了重复的字迹：

"对不起"

"救我"

"梁小芸"

林深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今天又梦见她了。她站在操场中央，全身都是血，问我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残破的纸边。

市局会议室，晚上7:20。

"周媛当年目睹了梁小芸被杀，"叶南翻看着精神病院的记录，"但周德海为了掩盖真相，把她关进了精神病院。"

苏明雪将一份检测报告放在桌上："墙上的血迹和梁小芸DNA吻合，证明她确实在器材室遭受过暴力。"

"王志强是直接凶手，"陈默调出当年的施工记录，"但周德海是主谋，他利用职权篡改了混凝土标号，把尸体浇筑进了操场。"

林深盯着白板上的照片。

周媛空洞的眼神，墙上的血字，地下室的刻痕……

"还缺一个关键环节，"他低声说，"动机。"

"这个。"陈默突然递过一张纸，"我从周媛笔记本撕掉的那页背面提取到的字迹。"

纸上只有一行模糊的铅笔字：

"她看到了我和王老师在器材室……"

林深猛地抬头："梁小芸看到了什么？"

苏明雪缓缓放下尸检报告："死者生前遭受过性侵。"

会议室陷入死寂。

周德海家，晚上9:05。

林深按响门铃时，雨又开始下了。

门开了，周德海站在门口，西装依旧笔挺，但眼里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

"林队长，"他声音沙哑，"这么晚了……"

林深亮出手铐："周德海，你因涉嫌谋杀梁小芸、教唆杀害王志强，现在正式逮捕你。"

周德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有证据吗？"

林深拿出那张从地下室找到的字条："你女儿已经告诉我们了。"

周德海盯着字条，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她是个疯子，"他轻声说，"疯子的话能当证据吗？"

"能，"林深冷冷地说，"尤其是当她在地下室墙上刻了十年真相的时候。"

周德海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转身想关门，却被林深一把按住。

"十年前，"林深盯着他的眼睛，"你和王志强在器材室对梁小芸做了什么？"

周德海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十年前那个雨夜，当他站在操场边，看着混凝土一点点淹没那个女孩时一样。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是无数冤魂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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