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画眉深浅(上)

柳州警局的证物室里,灯光惨白,四周弥漫着一股陈旧与肃穆噷织的气息。

陆清明身着笔挺的警服,戴着白色手套,双手微微颤抖著,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从墨卿别墅带回的笔记本。

这本羊皮封面的册子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封面的纹理间似乎藏着诉说不尽的故事,此刻,它静静躺在陆清明手中,仿佛承载着一个沉重的灵魂。 册子是在墨卿别墅画架的暗格中被发现的,当时,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结。

陆清明记得,当他们打开暗格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而这本笔记本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上面还沾著已经干涸的泪痕,那泪痕在昏黄的灯光下,宛如一道道悲伤的沟壑,刺痛着陆清明的心。

翻开第一页,一幅铅笔素描映入眼帘,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往昔岁月的窗。

画中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着柳州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那校服的颜色在岁月的侵蚀下,依旧透著青春的活力。

少女正趴在课桌上熟睡,阳光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透过窗外摇曳的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似是为她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而她那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如同蝴蝶轻扇的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欲飞。

画技虽显稚嫩,线条带着初学者的生涩,却将少女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让人一眼便能感受到画者倾注其中的深情。

右下角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阿萝,高一(3)班,2010.5.20”。

“这是芷萝?”陆诩年那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高大的身形凑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画像,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和棺材里那个怪物判若两人。”

一提到棺材里的场景,证物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众人的心头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陆清明没有搭话,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纸张,仿佛想要透过指尖感受当年画者的温度,接着,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里像是一个装满回忆的宝盒,夹着电影票根、银杏书签、甚至还有半块心形橡皮——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青春信物,却被珍藏得一丝不苟。

那些票根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上映的电影名字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浪漫气息;银杏书签的叶片已经泛黄,却依然脉络清晰,还残留着曾经夹在书页间的书香;半块心形橡皮,断裂处参差不齐,却不难想象曾经它完整时,两颗心紧紧相依的模样。

越往后,画技越发精湛,从最初略显笨拙的线条,到后来细腻流畅的勾勒,主角却始终是同一个人:图书馆里,芷萝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泛著金色的光,她微微低头看书,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书籍;篮球场上,人声鼎沸,芷萝站在边线,手中挥舞著自制的加油小旗,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热情,为场上的身影呐喊助威;毕业典礼上,她身着学士服,帽穗垂在脸颊旁,眼中泪光闪烁,既有对校园时光的不舍,又有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陆清明的声音略带沙哑,他指著一张三年前的合影。

照片上的墨卿还没现在这么阴郁,那时的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搂着穿学士服的芷萝,两人的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繁花,灿烂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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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柳州美术学院的教学楼,墙上挂著“优秀毕业生作品展”的横幅,那横幅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似是也在为这对璧人送上祝福。

可随著书页的翻动,画风突然大变,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狂风骤起,掀起惊涛骇浪。

一页页全是医学解剖图,详细标注着人体肌肉走向和皮肤纹理,那些线条变得冷峻、锋利,与之前温柔描绘芷萝的笔触截然不同。

某页角落潦草地写着:“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可阿萝才二十四岁……”字迹中透著绝望与不甘,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呐喊,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紧接着是十几页疯狂的文字,字迹越来越凌乱,宛如一个人在黑暗中疯狂地挣扎。

“西医无效...尝试苗疆蛊术...”那几个字像是被愤怒的手用力刻下,纸张都仿佛被划破。

“道家续命符画错了三次...阿萝吐的血把符纸都浸透了...”黑色的墨水与想象中的鲜血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江湖术士说要处子心头血...我差点就...幸好阿萝醒了...”字里行间,满是惊心动魄的疯狂与对生的渴望。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三年前的雨夜,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仿佛是上天也在为这场悲剧恸哭。

日记上的墨水被泪水晕开大半,字迹模糊不清,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刻骨铭心的悲痛:“阿萝走了。她最后说想看日出,可我连这点愿望都没能实现。殡仪馆的人要给她化妆,我赶走了他们——没人比我更懂得如何让阿萝美丽。我画了整整一夜,用的是她最喜欢的胭脂色。天亮时,我突然明白了:如果神不肯把阿萝还给我,我就自己造一个。”

陆清明合上笔记本,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墨卿别墅中的种种场景。

那座别墅,外表看起来气派非凡,欧式的建筑风格透著奢华,然而,踏入其中,却弥漫着一股阴森孤寂的气息。

客厅里,大幅的芷萝画像挂满墙壁,她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画室中,画笔散落一地,颜料干涸在调色盘上,仿佛诉说著主人创作时的心绪起伏。

回想起发现棺材的地下室,更是让人毛骨悚然。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爬满青苔,散发著腐臭的气息。那具棺材就放置在中央,周围点着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映照着棺材上精美的雕花,却也让人心生寒意。当他们打开棺材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的“东西”着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芷萝的模样,身躯扭曲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脸上的五官仿佛被重新塑造过,却又透著说不出的怪异,与笔记本中那些青春美好的画像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墨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深情的画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陆诩年紧锁眉头,打破了沉默。

陆清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是执念,对芷萝的执念太深,让他陷入了疯狂。从高中开始的爱恋,一路相伴走过青春,芷萝的突然离世,让他的世界崩塌了。他无法接受心爱之人的离去,于是想尽一切办法挽留,当所有常规途径都宣告失败,他便走向了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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