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画眉深浅（下）
柳州警局的证物室里，灯光诡谲地闪烁著，将室内的阴影拉扯得时长时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陆清明紧接着拿起了第二本笔记本。 最初，纸张上呈现的还是正常的人体结构研究，笔触细腻、严谨，看得出画者扎实的绘画?底以及对人体构造的深入钻研，那是墨卿身为画家对艺术与真实的执著追求。
线条流畅地勾勒出肌肉的起伏、骨骼的走向，每一处标注都清晰明了，仿佛是一本专业的医学绘图册。
可随着页面的翻动，画风急转直下，渐渐演变成了如何保存皮肤的实验记录，那些文字描述和简略的图示令人毛骨悚然。详细记录著不同药剂的配比、温度湿度的调控，以及皮肤在各种条件下的变化状况，旁边还附着一些失败后的总结反思，字迹愈发凌乱，透著一股疯狂与绝望。
到了最后，整本笔记本充斥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缝合方案，粗黑的线条纵横交错，将人体的各个部位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拼凑在一起，似是要重塑生命，却又满是邪异之感。
某页上贴著张泛黄的剪报，边缘已经磨损，纸张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报道的是柳州首例少女失踪案，黑色的铅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旁边批注著：“第三具试验品终于不腐烂了”。那歪扭的字迹仿佛是从黑暗深渊中伸出的手，狠狠揪住了人心。
“难怪那些受害者都被取走心脏。”陆诩年高大的身形笼罩在阴影之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伸出手指，指著其中一页设计图，指尖微微颤抖。图上画著一个人形躯壳，比例精准却又透著说不出的怪异，胸腔位置用醒目的红色墨水标注著“四十九心为阵眼”，那颜色犹如干涸的鲜血，散发著血腥的气息。
陆清明心中涌起一股恶寒，下意识地捂住银镯——它正发出刺骨的寒意，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极度邪恶的存在。
与此同时，林夕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宛如风中的残烛，飘忽不定：“芷萝...魂魄...还在...画里...”那声音像是一道来自幽冥的咒语，让陆清明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双手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在封底内侧，一个暗袋突兀地显露出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陆清明小心翼翼地拆开暗袋，一张泛黄的照片飘落出来，在空中打着旋儿，似是承载着无尽的哀怨。
照片上的芷萝站在画室里，她身着一袭素白连衣裙，裙角微微飘动，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灵动气息。身旁摆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框精致，却因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幅画上的人——穿着墨卿常穿的那件灰色毛衣——没有脸。空白的脸部区域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似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这是......”陆诩年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他凑近照片，想要从中探寻出更多秘噸。陆清明缓缓翻过照片，背面是一行娟秀字迹，墨水已经有些洇开，却依然清晰可辨：“卿哥，等你补完这幅‘我们’的合影，我就答应你的求婚。——芷萝 20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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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温柔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着陆清明的心，想象著当年芷萝写下这句话时的羞涩与期待，再对比如今的惨烈局面，让人唏嘘不已。
就在这时，银镯突然蓝光大盛，光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映亮了桌角的《妖典》。陆清明心头一紧，急忙翻开，书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自动翻到了某一页。上面画著七个骨纹图案，复杂而神秘，纹路间似有暗光流转，与他们从死者身上发现的完全一致。
标题赫然写着：《烛九阴七魄锁魂阵图》，那几个大字透著古老而邪恶的力量，让人望而生畏。
“哥！”陆清明的声音发颤，仿佛被一股寒意浸透，“那些女孩心口的骨纹...是烛九阴残魄的标记！玄霄在利用墨卿收集生魂！”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既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孩感到痛心，又对幕后黑手玄霄的恶行义愤填膺。
陆诩年二话不说，抓起残剑就要往外冲，他的身形矫健，浑身散发著一股决然之气，似是要立刻与那邪恶势力决一死战。却被陆清明一把拦住。
“等等，”陆清明的眼神中透著冷静与睿智，他指向《妖典》上的一行小字，“‘痴魄宿主见月华而弱’...今天是农历十四！”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正在褪色，那柔和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仿佛是一层即将消逝的薄纱。
“明天月圆...”陆诩年握紧剑柄，剑身嗡嗡作响，似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玄霄要来取痴魄。”
他的目光冷峻，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而墨卿...”陆清明的视线投向青冥山方向，眼神中透著怜悯与惋惜，“他会发现，自己复活的根本不是芷萝。”
他的心中清楚，墨卿这一路走来，被执念蒙蔽了双眼，为了复活心爱之人，不惜踏入黑暗深渊，与恶魔做噷易，却不知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骗局。
证物室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灯泡滋滋作响，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压力。
笔记本无风自动，纸张哗啦啦地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幅从未示人的画：少年墨卿和少女芷萝并肩坐在学校天台，天台的栏杆有些斑驳，见证著岁月的痕迹。两人中间放著半块橡皮，那橡皮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灰，却依然承载着当年的青涩回忆。画中的芷萝转过头，双眸明亮，似乎正要对作画者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那轻柔的话语。
画纸上有明显的水渍，像是永远等不到下文的眼泪，在灯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那是无尽的遗憾与思念凝结而成。 银镯上的蓝光渐渐聚集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形，身姿婀娜，却透著淡淡的哀伤。她轻轻拥抱了那幅画，似是在与往昔的岁月、与画中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陆清明仿佛听到林夕月的声音在耳边轻叹：“问世间情为何物...”那声音饱含着悲悯，在这寂静的证物室里久久回荡。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光芒万丈，照在照片上芷萝温柔的笑靥上。这个没能等到求婚日的姑娘，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四岁的春天，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梦想，都随着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绝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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