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张宣成没说话，继续敲，直到门打开，眼里落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问他：“您找谁？”

她说的德文，口音很地道，声音微微带着沙哑，注视他时，眸光中带点惊讶，眼皮却耷拉，看起来有些忧郁。

“嗨！”张宣成打声招呼，“请问是姜岁杪吗？”

姜唐点头，看着这张亚洲面孔，听着他口中地道的中文，莫名感觉亲切。

张宣成热情介绍：“我是你哥的朋友。”

“我哥？”她反问一句。

张宣成目光探过去，见她低下头，像在思考什么，于是没打断，反而将人重新探视一番。她穿着灰色薄款运动衫，牛仔裤，身材很丰满，但四肢却是纤瘦的，包裹在弹性修身的运动衫里，有种独特的气质，说成熟也不对，说年轻又好像差点味道，总归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去多看一眼的存在。

这样站了很久，张宣成干脆说：“周衍行，认识吧？”

姜唐点点头，“他......”

“他让我来看看你。”张宣成说，往里瞄了眼，看见茶几上，地毯上各撂了几个红酒瓶子，眉微微一皱，可看眼前人似乎安然无恙，又很快舒展，将手里的灌汤小笼包递过去：“给你带点家乡特产，一个朋友做的，很地道。”

姜唐扯扯嘴角：“进来吧。”

“方便吗？”

姜唐点头，扭头往里走，到茶几边上，将几个空瓶子拎起来扔到厨房，再次出来时，换了副表情：“你是他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他？”张宣成疑问，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意指何人，笑道：“我跟你哥是大学同学。”

“他不是我哥。”姜唐纠正，“他只告诉你他是我哥吗？”

张宣成在她眼神里看到点突如其来的不安和躁动，想到周衍行的叮嘱，脖颈一凉，试探道：“你们还有别的关系？”

“混蛋。”姜唐蓦然骂了句，“跟这么远的人都不说实话。”

末了，失落似的念叨起来：“连他都这样对我。”

张宣成闻著屋子里浓烈的酒气，没太打听，说句宽慰话：“他让我来看看你，不太放心你。”

姜唐这时扭头：“我们不只是兄妹，他都向我求过婚了，这种叫什么关系？”

“未婚妻。”

姜唐点头，“我是他未婚妻。”

张宣成合上八卦的嘴，“我看他挺着急，正好我人在柏林，帮他来看看。”

姜唐点头，这才想起待客：“你喝什么？”

说完又想到家里只有酒，于是摆摆手，叹气间道：“算了，想也没用，只有酒。”

“客随主便。”

姜唐去厨房洗杯子。

张宣成趁机给国内发了简讯：你女人除了酗酒，没别的。

那边回的很快：我今天的飞机，在我来之前，麻烦帮我照顾一下。

张宣成遵守诺言。

周衍行次日下午到，张宣成去机场接人，见面寒暄几句后，张宣成给他说了姜唐这一天的情况，吃的什么，喝的什么，事无巨细。

周衍行听完皱皱眉，突然问：“你在她家里住？”

“没有，昨天你让我去看看，我坐了会儿就走了，只是后来按时给她送了两顿饭。”张宣成握著方向盘，扫一眼副驾驶上的男人，勾著唇：“干嘛这么紧张？怕我跟你抢啊？”

周衍行没回。

张宣成抿抿嘴，“不过喝酒的事我可管不了，怕刺激她。”

周衍行轻嗯一声，目视前方。

窗外天灰濛濛的，汽车穿梭在市区，一扫而过的建筑物上无不残留着战争痕迹，仿佛在向每一位过客昭示这里曾经的激烈战况。

周衍行动动肩膀，换个舒服的姿势。

张宣成见状，有意调节气氛：“你是真有福气，找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还是你妹妹，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周衍行哼笑了声，听着有点炫耀的意思。

张宣成继续八卦：“她说你跟她求婚了？打算什么时候结？”

“跟你有关系？”

“诶，周衍行，你小子别过河拆桥啊，我千里迢迢帮你跑这一趟，知道点内幕咋啦？难不成打算偷摸著把婚结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大家伙可都等著整你呢～”

周衍行心里始终记挂著姜唐，没心思跟他打嘴仗，瞥了眼：“开你的车吧。”

姜唐公寓在市区，是栋矮层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

下车时，他仰头，看到二楼凸出的阳台上一小盆紫罗兰，已经枯萎了，蔫巴垂头，让他不由想到她，皱起眉。

张宣成不打算进去，下车后把著车门，“有事打给我。”

“谢了。”周衍行脸上这才浮起一丝温和的笑。

张宣成无奈摇摇头，“走了。”

目送汽车离去，他才上楼。

因为建筑物的年代原因，加之矮楼层，这栋楼里没有电梯，他跨上台阶，在二楼转角处遇到一位老太太，挺热情。

出于礼貌，他用德文简单回应她后，去敲二楼的门。

好一阵，才听到动静，是里头人趿拉拖鞋走路。

咔哒，门锁开了，一阵风扫过，先是浓烈发酵的酒精味，接着，他才看到人：“出什么事儿了？”

姜唐仰头，一瞬间，眼就酸了：“哥。”

novel九一。com

周衍行叹口气，想要指责，可看她这样子又心疼，于是走进去，可看到满地红酒瓶子时，眉皱得更紧，回头，见姜唐已经关上门，静静站在门口，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不问问我怎么来了？”

“你让人来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来。”

“知道我来还喝酒？”他这话里带点训斥。

姜唐笑了下，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地毯上，抬手拨他：“干嘛站着，这么生分？”

周衍行暗叹口气，脱了外套挂在门口，走过来时解开衬衫袖扣，将衣服微微上提一些，坐在沙发上。

姜唐往他身边拱了拱，轻轻将头靠在他大腿上，“那个人是你什么朋友？”

“张宣成，大学?学，之前你见过的旭和资本的张宣斌是他哥。”

姜唐“哦”了声，“这么远都有朋友。”

“只是巧合。”

姜唐闭上眼，“我困的不行。”

周衍行低眸，掌心附在她额上，确定人没发烧，才问：“到底怎么了？”

“不是说了没事吗？”姜唐眼没睁，声音很无力。

周衍行把人抱起来与他并排坐着。

姜唐这才睁眼：“我就知道你要问个不停，你不要管了，我自己会处理。”

“处理的结果就是在这儿喝酒？”

姜唐低下头，心里很烦，很燥，好像下一秒就要喷发的火山一样压抑。

“那总可以告诉我，打算喝到什么时候？”

“你别问了！”

他抿下嘴，言归正传：“我再问一次，到底怎么回事？你总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好知道怎么帮你。”

“都说了你别管！”她吼句，去看他时，眼睛红了一圈，“电话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就是打算把那些东西都卖掉，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钱。”

“可以。”周衍行低声道，“但怎么个卖法？股份的转让也不是这么简单，再说葡萄酒厂，你对经营状况了解多少？随随便便给个价就卖？这是你妈妈的心血。”

“我签字，他给我钱，就这么简单。”姜唐说，突然推了他一把，“你别再管了行不行？好烦！”

“他是谁？”他问，严肃很多。

“你别再管了！”姜唐站起来，甩出点泪，她狠狠抹掉，“我自己的事情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

“每天都是为我好，为我好，我们什么关系？你干嘛为我好？”

“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你不就是我哥吗？还是假的！”姜唐蹲在地上，埋下头哭起来。

周衍行心疼，蹲下去，想去扶，被姜唐一把甩开：“你要么闭嘴，要么就滚回去，别再管我了！”

“我放下公司这么多事来找你，不是为了看你自暴自弃。”

“我就喜欢自暴自弃，我就喜欢！”姜唐推他一把，没推动，自己反而跌坐在地上，恼了，也委屈了：“你反正也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干嘛还来管我？”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

“你跟这么远的人都不说实话？”姜唐委屈哭起来，“你就说我是你妹......我只是你妹吗？”

周衍行沉默。

当时情急，跟张宣成交代时压根没意识到这些，哪想到她会这么在意？

可看她委屈的样子，心疼得紧，于是上去把人搂在怀里，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下，才缓缓道：“当时太着急了，怕你出事......对不起，我错了。”

姜唐呜呜呜的哭，像个丢了糖的小孩子似的，在他身上锤打几下，圈进他的腰。

周衍行听的好笑，逗她：“要不现在给他电话把情况说明一下，或者是专程找他一趟，郑重宣布一下我们的关系？”

姜唐仰头，抽吸声停了：“可以吗？”

周衍行笑意温柔：“不是都跟你说了，这几天去杭城先跟姜叔坦白，你这边临时有事耽误，我怕你出事赶紧过来了，哪里还有时间说？”

“杭城去不了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回去，下飞机就谈，行吗？”

姜唐点点头，从他怀里撤开点，但胳膊依旧圈在他腰上，盯了会儿，踮起脚去够他的唇。

周衍行微微躬下腰，去迎合。

这个势均力敌的吻缠绵五分钟之久，姜唐脚跟落地，心头的躁动消散不少。

周衍行笑了下，“还生气吗？”

姜唐摇摇头，耳尖绯红。

周衍行撒开手，坐回沙发上，“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姜唐窝在他腿边，像只慵懒的小猫似的，轻轻靠着他。

“觉得不好说？”周衍行笑了下，“那我问你，你刚刚说的他是谁？”

姜唐摇摇头。

周衍行兀自问：“宋谈添？还是他父亲？”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可以不牵扯进来，但我总有资格问问？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