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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Rayman叔叔。”姜唐抬头，二人互视，“他希望我从公司退出，给我一定的补偿？”

周衍行嗤笑，“具体怎么补偿？”

姜唐起身，把文件拿给周衍行，“里面写了，他说只要我签字就行，其他都不用管。”

周衍行大致翻看几秒，不平等条约，太明显，于是扔到茶几上，低眸问：“里面写的你看了吗？”

“看来看去不都是他说的那些？”

“你怎么想？”

“他要就给他。”姜唐揉下鼻子，继续靠在他腿上，“我觉得很累，你知道吗，我不想去管这些事情，有人帮我做了，我签个字就行，不是挺好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公司是你妈妈的心血，这么拱手相让？你以为做慈善？”

“Rayman叔叔说，他只是为了保证他在海诺康佳的话语权，是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

“你信？”

“我不信。”姜唐说，“可是我，没有能力让这个公司发展更好，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我只想拿着钱回去陪你，陪我爸爸，后半辈子，蜷缩在那里，当个废物，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低迷，每句话说完似乎都会抽尽她浑身的力气似的。

“既然他们有远大的理想，我成全，还不行？”

“宋谈添知道这件事吗？”

姜唐点头，眼皮轻轻阖上，眼泪扑簌下来，打湿周衍行的西裤。

周衍行俯下身，帮她擦掉眼泪，“那他什么态度？”

“我不知道，Rayman叔叔不让他见我，我打电话，他也不接。”

“很简单，他已经选择站在他父亲那边了，所以没办法面对你。”

周衍行说，话音落下后，心头却在此刻松动很多，畅快很多，也不知为什么，好似一下子少了个心头大患似的，嘴角不经意就勾起来。

姜唐却咬著嘴，心里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疼，揪心，难受。

“我想听你内心的想法。”周衍行蹲下，与她高度平齐，“把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我。”

“给他们吧，反正Rayman叔叔对我挺好的。”

“你妈妈的心血，确定这样拱手相让？”

姜唐不说话。

唐琳是个事业型女人，姜唐了解，她绝对不会在利益上进行退让。

那么现在，她要退让吗？

“犹豫了。”周衍行轻笑，“说明心里其实不想？”

姜唐不说话，隔了好久好久，才点头。

“那么剩下的交给我。”周衍行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到沙发上，躬身上去，帮她整理头发，间歇道：“不过我需要两天时间了解一下这个公司的业务板块架构，子公司情况，近几年的经营状况，股东持股情况，你把相关资料拿给我，然后你好好休息。”

姜唐点头。

周衍行宽下心，“这两天你只要做好两件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足精神即可。剩下一切交给我。”

“你有办法了？”

周衍行摇摇头，“具体怎么办，我还需要看完这些资料才能给你答复，不过你放心，我可以保证你的利益不会有任何损失，也会陪着你，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回国。”

“谢谢你。”姜唐说。

周衍行笑了下，突然张开手，用极正经的语气说了句极不正经的话：“为我的未婚妻效劳，荣幸之至。”

姜唐眉眼一弯，心头平稳不少。

“好了，你先去洗个澡，我把这份合同细细看一下。”

姜唐去洗澡时，周衍行把合同细细翻看一遍，斟酌一二，给张宣成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吃晚饭。

浴室水声哗啦作响，周衍行坐在沙发上，随手翻了翻茶几上几本书，在最下面看到一盒拆封的烟，里头少了一根。

他拧下眉，从里头抽了根噙在嘴上，等点着，吸了口，将烟夹在指尖，起身走到阳台上，胳膊垂搭在阑?处，看着远方。

德国他年轻时候来过一次，追溯起来，应该是大学，以游客身份，但那时候也是为了打听她的下落，否则不会踏足。

眼前的情景跟那时候比起来变化不大，欧洲的许多城市都保留着战争前的影子，走街串巷，总让人有种无形的穿越感。

这一点与国内大不相同。

从他接手恒通，到现在，近十年间，港城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以至于他这个当地人偶尔开车走在路上，都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将指尖的东西送到嘴边，吸了口，再吐出来，烟雾袅袅散尽，他的思绪也飘摇不止。

这时，腰上圈来一双手。

周衍行噙著烟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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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唐笑了下，松开手，与他并排，但却是背靠阑干的姿势，“我洗好了。”

她穿了件干净的修身运动衫，头发包裹在毛巾里，身上有浓浓的清甜香味。

“甜扁桃，好闻吗？”

周衍行轻笑，将烟继续夹在指尖，问：“烟是你买的？”

姜唐点头，“以前我妈特别喜欢抽这个牌子的烟，我想尝尝什么味道。”

说罢，侧头看他：“和你平时抽的一样吗？”

“味道太浓。”周衍行皱下眉，打算灭掉手里的烟。

“别。”姜唐伸手拦，“我尝一口。”

周衍行手向后撤了下，没让她得逞，反问：“会抽吗？”

“吸一下，谁不会？”

周衍行改换姿势，与她一样背靠阑干，捏著烟送到她嘴边，“吸一口，然后咽下去。”

姜唐照做，结果呛得五官挤成一团。

周衍行哼哧笑着，这才灭掉烟，“看到没，抽了没好处，小小年纪别学。”

“那你还抽？”

“应酬必要。”

姜唐点下头，把头发散下来，用毛巾轻轻擦拭发丝。她的动作自然娴熟，头微微侧着，头发悉数甩在一边，眸垂下时，长长的睫毛挂著水雾，很好看。

周衍行的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直到她的动作尽头，才缓道：“晚点约了宣成一起吃饭，我对这边不了解，你定个地方，关系比较好，不用太正式。”

姜唐“嗯”了下。

“顺便跟他谈谈这件事。”

姜唐动作一顿，想到他在身边，心便稳了，笑道：“那我换件衣服。”

她悠悠往里走，挺翘的臀部和腰线相连成弧，曲线悦目，在夕阳下极易抓人眼球。

周衍行搓搓手指，眸光里的柔和逐渐变质成情欲，侵略在她背后。

这里不是国内，或许，他的感情也无需压抑。

这样想来，他信步前行，追上她，胳膊先一步揽在她腰间，轻轻一勾，将人勾到怀里，头埋进她颈窝，沉沉出一口气：“我发现来这儿有点好处。”

“什么？”姜唐回头，两人面颊紧贴。

周衍行鼻息间烟气未散，言语有些摄人心神的魅力：“我们可以肆无忌惮。”

约定的地点定在施普雷河附近一家老牌德餐店。

到的时候，太阳已落至地平线下，河上一艘亮灯的游船缓缓滑过，灯光化开一层亮黄的光晕，与水光相接，天上偶尔可见几颗星光。前来乘船的闲适市民或游客三俩成群，在慢节奏的水流中缓下步子。

两人牵手在岸边散步，等张宣成过来。

周衍行鲜少有这样清闲的时候，从前工作牵绊，每天披星戴月，险些忘了人生其实除却工作以外，还有大好时光等着他，从前放在工作上的精力太多，以至于忽略了生命的美好意义，以后，他要匀出更多时间给她，也给他自己。

这样想来，他整个人就松懈下来，浑身透散著慵懒随性的气质，迈著不大不小的步幅迁就身边人的速度。

原先订好杭城之旅，变成如今这样的场景，与他想象中倒也相差无几。他的嘴角不经意勾起微笑，握紧身边人的手。

姜唐却抽出手，改为挽著周衍行胳膊的姿势。她穿的粗跟鞋，五厘米，在高度上与他更均衡一点。

“等我们结婚之后，也要经常这样散步。”姜唐突然说，微微昂起下巴看着身边男人，“港城也有好多这样的地方，清水湾后面那条河，往东走一直能连到长宝街，那头特热闹，每天晚上有好多人散步。”

她咧著嘴，笑容恬静，“我们也去，好吗？”

周衍行点点头，“我尽量抽时间陪你。”

“就这样慢腾腾的。”姜唐轻轻晃着头，“一直走到天黑，然后回家，陪爸爸吃晚饭——”

说到这里，她的美好憧憬停了一瞬，再次看他：“结婚后立马生孩子吗？”

周衍行顿住，目光凝视在她温柔的脸上，心中却激动难耐。这个对他来说太过新颖的话题，以前他从未想过，但她突然提起，他心中竟在这一瞬间有种极度难挨的渴望，于是笑了：“关键在你～”

她很郑重地说：“我想给你生孩子了，我想有我们的孩子，他会叫你爸爸，叫我妈妈——”说到这里，她脸上的期待和憧憬浓郁地几乎要从她的笑里溢出，“然后每天陪着我，陪着你，陪着我爸爸，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真幸福......我好期待～”

周衍行驻足原地，胳膊垂在她腰间松松搂着，眸光温柔注视她，“我也一样期待，杪杪，等回去之后我会立马跟姜叔谈，如果他同意的话，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就结婚。”

姜唐点点头，轻轻靠在他怀里，“我现在觉得心里很充实。”

她胳膊圈紧，将身体往他怀里糅，轻轻叫了句：“阿行。”

周衍行怔了，回味她这一声呼唤。从两人在一起，她虽没叫过他“哥”，但也没有给过他一些暧昧的称谓。

但其实他内心也是期待的，即便只是一个称谓，也在此刻令他心动不已，胳膊收紧不少，回应她：“我在。”

“有你就够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她仰起头，“所以，公司的事，你不用太在意，也不用太费心。”

“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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