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你到底是谁

陆铭站在竹屋里，只感觉自己与下棋的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有着千山万水般的远。

他想往前迈动步子，询问二人所说的话究竟是何等意思。

他们却是放声大笑，在一阵畅快笑意中渐渐消失不见。

两人的身形模糊消散，根本就无从记忆点。

陆铭从梦中猛然惊醒，睁眼望向房梁，心中一片空虚。

他向来不喜欢有人侍奉在身旁，强撑著坐起给自己倒有茶水大口饮下，忽然发觉外面天色昏沉，时候还早。

“我这莫名得来的一生……”

待到天亮没多久，陆铭派人前去钦天监，唤章云过来。

比起青阳子这么个老谋深算的狡猾狐狸，刚入世没多久的章云稍显稚嫩。

有些话方便?他说，而不方便?他师傅讲。

章云莫名被唤来御书房，路上行色匆匆，几次三番想要询问小太监究竟有何要事。

对方也是满头雾水，只让他跟着前去就是。

章云慌忙赶到，见御书房里只有王公公在等著自己。

“敢问公公，皇上眼下身在何处？”

王公公慈眉善目，面带和缓笑容道：“大清早将章公子您请来，想必还没用过早膳吧？”

“皇上体恤著您，特别让御膳房的人准备一桌吃食，眼下正在布膳，您跟着奴才往后来就是 。”

不提及要紧事，如此云山雾罩的一番话让章云越发摸不著头脑。

他点点头，收敛心神，直往后殿走去。

空荡荡的屋里，偌大的八仙桌摆在其中，各色玲珑菜肴看的人眼花缭乱。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服侍，只有陆铭一人坐在主位上小口喝粥。

他听见外间的响动声，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放下汤匙，淡淡的道：“来了就坐吧。”

兴许是先前有过吩咐，王公公将人带到后，转身退去，又将门给合上。

章云挺拔如松地站在桌边，从容开口：“臣岂敢和皇上?用膳食。”

“朕的御驾你都坐过，让你坐下陪朕说会儿话，又有何不可？”陆铭呛声，一脚踢响椅子，耐心逐渐消失。

章云明白他说的是前去燕京一事，自此不再推辞，而是在人对面坐下。

陆铭一口气喝过两碗粥，用盘子接过小菜，不时往嘴里送去。

他像是饿极了似的，吃的红光满面，却怎么也不肯放下筷子。

章云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盯着他，目光赤裸大胆，从未觉得有半分僭越。

待到陆铭吃好，章云面前的粥还未动过。

他将筷子轻轻放在盘边，忽然道：“朕昨天晚上做了一个诡异莫测的梦，今天叫你来，为的就是想要解梦。”

“听你师傅说，你在山上时修为深厚，天赋可比他来得强。”

章云浅笑，客气道：“师傅疼爱徒儿，特别如此说起，皇上不必过多放在心上。”

陆铭将昨晚的梦大致讲过一遍，勒令章云一定要说出个所以然。

“你说这二人究竟是谁？他们所说的话又有何深意？”

“朕身为九五至尊，如何当好皇帝还需要旁人来指导吗？听上去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章云一时无言，不知道从何捡起话头。

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位少帝竟是先前征服匈奴的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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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皇上为政事繁忙，夜长梦多。”

“梦里的事情做不得真，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陆铭不信，半仰著身靠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放松下来，以一种舒坦的姿态看他。

“这些话你自己说来相信吗？”

“欺君之罪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章云微怔，眼底赫然浮现出几丝不耐烦。

他面上神情骤然变过，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渐渐涌出笑意。

“皇上若真忧心，不妨派臣去海外寻找仙药。”

“古书上记载，历代皇上都曾对仙药痴迷，妄想获得长生不老。”

“臣觉得这件事情虽然听上去有些荒诞，但也并非无迹可循，据说在东海蓬莱有座仙山，仙府中有仙人所住。”

“要是能够觅得仙药，皇上定会永久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陆铭面色一寸一寸僵住，猛然抄起手边筷子向他身上砸去。

“章云，你当朕是发疯了不成？！”

“要是派你出海，今后你还会回来吗！”

章云伸手挡住筷子，依旧不恼。

“皇上若是不信任臣，臣今后便再不提起这件事。”

“臣才疏学浅，对于解梦和命盘一事无法详细解答，还望皇上恕罪。”

如同挥出去的拳头突然砸在棉花上，陆铭纵容这家伙在自己面前一派胡言乱语，心中却没有半分要夺他性命的意思。

他目光犀利地紧盯章云，咬著牙一字一句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得知马车中的机关。”

“朕从未同你说起此事，你又如何能够逃出生天！”

“章云，别以为你瞒得过萧檀生，就能瞒得过朕。”

章云神色微边，眼中的慌乱转瞬即逝，很快他又恢复泰然模样。

冷静疏离的眼神赫然对上陆铭，其中竟无半分害怕，反倒有一种参破生死的无畏。

“皇上想要用臣抵命。”

“臣偶然发现机关，侥幸逃过一劫。”

“皇上若觉得放心不下，尽管怪罪吧。”

陆铭看不透他，也猜不透他。

章云冷静的不像常人，派去的眼线始终紧盯他身旁。

听说他每日生活作息一切规律，除过看书写字便是做些日常，从未有任何异样。

“你竟然敢威胁朕？！”

章云：“臣自是不敢。”

“都已经敢当众和朕叫板，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事？”

章云回：“您如今身为皇上，就应该做好一国之主的本分，能不能当好皇上旁人说了不算，得由您自己做主。”

“只是这条路道阻且长，臣希望您不要轻言放弃，也不要过多思虑。”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皇上您做的很好，好到让暗中的人都畏惧了。”

陆铭早先看出这家伙不对，此时听他说出这么多话，霍然起身，双手用力撑住桌面，半俯下身子，目光灼灼。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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