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深

自从那次突如其来的争执，叔华与菊岚陷入了冷战，虽然以往，两人之间的交流亦不丰富，可到底还是有区别。作为夫妻，尤其是有了孩子，关于生活的话题总是少不了的，如今，两人之间沉默地可怕，必要的事自然还会开口，可回应之简短，口气之冷漠，不禁使身边的人感到窒息。

晓雪自从上了高中，出于路远，开始住在学校里，这些天放假刚回来，就遇见两人不和，自己待在周围同样感到压抑。正值青春期的晓雪，这一向与菊岚关系倒是同样紧张，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她常嫌菊岚老是在身边唠叨，有时回应显得不礼貌，总归惹得姐姐生气。大抵正是出于这样，她决定找叔华问个明白。

叔华最近喜欢待在书房里，这所谓书房，本是不存在的，由屋里一个废弃的储藏室改造而来。叔华自己平时并不“涉猎”家务，这下又不便喊妻子整理，于是他再次求助于苏槿。苏槿想来，几天前的事情与自己不无关系，姐姐虽未迁怒自己，可现在不应再与叔华走得过近。叔华听她说明缘由，也很理解，便只好自己整理，结果便是，整个房间显得杂乱。

晓雪推门进去，叔华的书桌恰巧摆在门边，她即刻瞥见叔华在写信，首三个字便是“钟小姐”。

“哦？叔华哥，你与我姐吵，不会就为了这钟小姐吧。”

“说什么呢。人家，是我同事，菊岚根本不认识她。再说了，你听谁说我和你姐吵了。”

“你们那样子，谁看不出来呢？不过，我也是问二姐才确定的，她说她仿佛听到了。”

听到这里，叔华有些惊讶：“啊？我明明告诉她......”晓雪看他一脸疑惑的神情，倒显得滑稽：“大抵你就是这样，才与我姐生了矛盾的。你都这么大了，还是不甚了解人性啊。”

“照这么说，你这未成年的小姑娘倒是在人性上有番建树了？”

“我啊，学习是不如我姐，可你要论人情世故这些的，我倒确实了解一些。就说你让我二姐保密这件事，对外人，她当然愿意保密，可对我，我在她面前撒撒娇，软磨硬泡，你看她紧得了嘴吗？我说，我大姐这人，有时就是嘴硬，只是在你面前不常表现罢了，你也别跟她成天不说话，弄得大家都尴尬。”

叔华本想说她人小鬼大，可转念一下，倒也不无道理，便答应几声，将她打发走了。他想先把寄往钟小姐的信写完，此刻倒没什么想法，只是他自诩酷爱交友，认为萍水相逢，人间有缘。

午间，叔华到饭桌吃饭，正遇着菊岚吃完了，她只撂下一句“菜凉了才出来”，便端著饭碗扬长而去，大概是去喂孩子了。饭桌上只剩晓雪，他便问道：“你二姐哪去了？”晓雪听了这话，又想戏谑一番：“一天天的，老婆不见提几次，怎么老是问我二姐去哪了？”叔华习惯了她这套话术，也不予理会：“我找她有事，你是否知道她在哪。”

“还能去哪，她一个人出门，要么是工作，要么就是周先生找她呀，你看，我观察别人的能力显然高于你。”

叔华点点头，随即坐下吃饭，吃了几口，反而有些疑惑：“你说苏槿出去了，我吃这菜怎么像她做的。”晓雪一脸鄙夷，“我回来这几天，饭不都是二姐做的吗，你现在才发觉？你跟我大姐拌嘴后，她就不做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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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华不再说话，他意识到必须终止畸形的现状了。

城市的另一端，苏槿跟着周先生到了他家门口，是城南侧郊区的独栋小楼，距她家约莫几十里路。苏槿虽有心理准备，然而还是显得慌张，扯了扯韵如的袖子：“我们之间更进一步还没有多长时间，就让我见你的父母，是否不太妥当。”韵如腾出把手揽住她，他感受到，对方对此不太习惯，但显然没有拒绝，随后，他以温和的语气说道：“他们早就知道你了，我以前也常与他们提及你的。”

家里，韵如的父母端坐客厅见两人来了，急忙起身接待。两人看起来五十上下的光景，穿着朴素。四人移步餐桌，桌上已摆布好五六道菜。韵如的父亲首先开口：“苏小姐，我和内人常常听韵如提起你，只是始终没有机会相见。今日一见，确与其描述十分相符啊。”苏槿自然是即刻回应：“伯父伯母，今日能见到你们，我亦甚感惊喜。我与韵如相识也有两年了，他一直很关照我，如今，我们能更进一步，也要感谢两位的支持。”觥筹噷错之间，四人倒是相谈甚欢，苏槿本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可韵如的父母甚为亲切，她初入时面对生人的紧张感消去大半。

不知不觉，桌上只剩残羹剩饭，韵如母亲欣然说道：“韵如啊，我和你爸爸就你一个孩子，总归担心你。如今，你找到了中意的人，我们非常欣慰。”韵如本就不担心双方会产生矛盾，他知道苏槿与父母都是善于忍让的人，可这样的和谐依然使他高兴。

“那么，你们预备何时结婚呢？”

周太太突如其来的问题?两个年轻人有些惊讶，苏槿羞红了脸，她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可长辈当面问起，还是使她感到窘迫。韵如察觉到她的无助，便主动回答：“妈，我自然是希望可以早些，不过，具体情况，还是我与苏槿仔细商量一下吧，这个问题我们还没妥善考虑。”

两位老人听了，也觉得更为妥当，另一方面，他们为儿子的成熟感到欣慰。

饭后，四人在客厅坐了一会，韵如便带苏槿离开了。刚走出门，他便问道：“刚刚我那样说，你觉得这样。”

“我想你的回答特别妥当，你比我成熟多了，我看伯父伯母也挺高兴的。”

“你这样说我倒很高兴，不过，我是说，关于结婚的事，你看是不是......”

“我听你的安排，你向来做事考虑周全，况且，我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啊。虽然我们更进一步的时间不算长久，但我想，此前的两年，我们已然足够了解彼此。”

韵如想抱住苏槿，却被苏槿推托：“这是街上，我想这样不大好。”可她没想到，韵如的决心颇大，还是抱住了她。她也没再抗拒，她只需听从就好了。

待苏槿到家，天色已晚，今夜本是满月，月光却被乌云遮挡，小巷里没有路灯，漆黑以致?人生怕。苏槿瞥见门口有人站立，却无法分辨面容，只知是一男性，对方倒是认出了她：“你回来了。”这声音?她恐惧消去大半：“叔华哥，你站在门外做甚么？”叔华递了一封信给她，让她改日帮忙送到一家医院，她没有多问便应允下来。

叔华让二妹先进去，自己仍在门外站着。这个季节，北京的风确有些大，他的衣角不免随之摆动。终究，在接近而立的年纪，他开始感受到生活的无奈，自己的不可抗拒。即使一次也好，他开始希望暂时挣脱现实的束缚，逃离到远处。至于未来，他听过一句颇有道理的话，谁能时时刻刻关心未来，我们终究是大浪中挣扎的失足者，身处浪潮的人又何以读懂潮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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