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遇

搬入周家之后，苏槿的生活有了许多改变。韵如的父母了解到她父母早逝，便十分关照她，连家务都不太让?，工作之余，她没有太多爱好，便开始尝试种些花草。这些日子，伯父伯母回了老家，只剩自己与韵如在家，她倒是忙了起来，成天做些家务。韵如本想帮忙，可他自小就不做这些，现在着手只怕是反效果。

时至腊月，学校放起了假，苏槿怕冷，便不愿出门，成天待在家里。然而，这一日，韵如说城北新开了一家饭店，意欲带她尝尝鲜。她知道，丈夫是一个喜爱浪漫的人，因此不愿扫他的兴，便答应了。

晚间，两人乘电车到了城北的那家餐厅。餐厅是由一栋有些历史的建筑改造而来，外墙显得斑驳，走进内部一看，里面的装潢倒是干净雅致。韵如订的位子是二楼窗边，苏槿随韵如走上楼梯，不经意间一瞥，却仿佛看见了叔华哥，那个男人坐在背对他们的方向，穿着打扮都与叔华太像了，然而，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却不是姐姐，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韵如走在前面，她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韵如回头，看见她那惊慌的神情，倒觉得有些可爱。

“怎么了”

苏槿指了指那两人的方向，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叔华哥？”

韵如看罢也觉得是，只是不认识对面的女士，便回道：“我看像是，那我们一起去打个招呼。”他本想迈步，却发觉衣角仍被妻子牵?，回头一看，只见她摇了摇头。他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执拗，带着她去自己订的位子。

餐厅的菜有些辛辣，吃来像是南方的菜系，两人都不惯辣味，一会便开始流汗。自方才看见叔华后，苏槿就一直闷闷不乐，韵如不解：“方才瞧见叔华哥，我们为何不去打招呼，他大概许久没见到我们了。”

苏槿的声音稍稍颤抖：“初见时，我没认出他对面的那个女人，现在我想起来了，她似乎是那个钟小姐。”

“就算是的话，我记得你说，他们俩不是朋友吗？一起出来吃饭可能也没什么吧。”

“如果真是就好了......所以我才觉得算了，我害怕知道他的真实想法。算了，我们聊这些作什么呢？我可不想打搅你的好意。”

苏槿这样说，韵如倒也乐意，毕竟自始至终，他在乎的无非妻子是否高兴。乘此契机，他顺势提出，冬季是否找个地方游玩。妻子沉思片刻，回应道：“我们去南京怎样。”韵如忙问为何。

“你记得送给我的那台收音机吗，说是能听见新年的钟声。新年之时，当钟声渐弱，直到消失，有人声说，那钟声来自南京栖霞寺，我想，那也许是一切的起点......”

关于那台收音机，韵如回想起了许多。

原本，在与苏槿正式恋爱以后，他早已将收音机的事忘却。直到苏槿搬进来，他看见她在桌上小心摆弄著什么，走近一看，才发觉是自己送的收音机。看着它洁净光滑的表面，韵如不免夸奖：“你真会保养，快一年了，还和新的一般。”

苏槿少见地摆出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道：“我可是几乎每天都要擦拭一遍，平时还舍不得用。”

“可是，人家说这种东西，放著不用容易坏的。”

苏槿一听这话，显出支支吾吾的慌乱神情。不知为何，他尤其喜欢看她慌乱的样子。后来，虽然仍是每日都要擦拭，她也常在房间播放收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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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于回忆，韵如简直忘却了时间的流逝。苏槿见他长时间低头沉默，也不敢打搅，只时不时偷偷看他几眼。良久，韵如回神，见时间不早，便想携妻子离开。

快走到楼梯口时，苏槿却被叫住了，“请问，你是苏小姐吗？我是许叔华的朋友，之前与你见过的。”两人回头，说话的果然是钟小姐，她穿一身西式的衣裙，在不远处招手。苏槿只好停步，向她介绍身旁的韵如。

尚未说几句话，叔华也走来了，看到韵如夫妇先是惊讶，但随后就明白了。他本不希望自己与钟小姐相处时被熟人碰见，如今不可避免，显得有些尴尬。苏槿不愿久留，仅仅寒暄几句便借口身体不适，要先行离开。临走时，却闻见叔华身上的酒气，还是忍不住说：“叔华哥，上次姐还与我说，你查出肝脏有点问题，要少喝酒的，你差不多也回去吧，别喝了。”

两人走后，叔华与钟小姐回到位子上，钟小姐忍不住笑道：“你这妹妹，看起来那么年轻，说话竟这样成熟。不过，上次我没仔细看，她戴副眼镜，显得很是清秀。”叔华久久没有应答，看到苏槿与韵如后，他有些恍惚，心中缓慢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难道他错了？也许吧，可是，他早已无法挽回了。

于是，沉默许久之后，他回答：“是啊，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其实我很早便知道了，可你的话，依然使我感到新奇。”

叔华与钟小姐饮至深夜，相谈甚欢。他越发觉得钟小姐这人有意思，她总能不经意间点透自己的情绪所在，然而，她这人又蕴含一种独特的神秘感，除去工作，叔华仍对她知之甚少。待到走时，两人都近乎烂醉，叔华叫车送回钟小姐，便自己一人摇摇晃晃走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叔华才走到巷口，隐约之间，他看见不远处有个女人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是喝这样多，都步履蹒跚了。”，即使喝醉，叔华也清晰地听出这是苏槿的声音，说著，她走来将他搀扶住了。

“你不是和韵如早回去了，怎么在这里。”

“我和他说，今天想回来住一晚，便自己过来了，不过，主要也是有话和你说。”

其实叔华也明白，苏槿站在巷口，就是为了防止菊岚听到。

“叔华哥，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不过，那个钟小姐与你单独在外面吃饭，这真的合适吗？我想，姐姐大概对此一无所知，以后，你还是少去吧，被她知道了，她可不会听你解释。”

“小槿，我很爱你姐姐，这你知道。与她生活这么多年，她这样照顾全家，我们大家都很开心。可是，这段时间，一切都变了，我开始感到窒息，感到一切都背离于我，只有与她说话，我才能从中逃脱。”

苏槿不解：“可是，为什么？......”却被叔华打断：“原本，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走了，你走以后，我便无人可交谈了。”说著，便要抱住她。

苏槿赶忙挣脱，道：“哥，你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我送你回房间睡觉。”说完便上前开门。叔华扑了个空，也许是被寒气刺激，清醒了许多，之后再未说话。

待苏槿自己睡下时，大概已是凌晨。她在曾经最为熟悉的空间翻来覆去，终究没有睡着。天尚暗时，她便起身离开了，她不愿姐姐知道自己来过。

另一侧，叔华也难以入眠，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已差不多完全清醒了，思来想去，他倒希望这一天从未发生过。不过，他说的是胡话吗？他比谁都清楚，人在喝醉时从不会说所谓“胡话”，而是内心拥有，却从不示人的话。妻子和孩子仍在熟睡中，他看着他们的侧脸，感到安详。然而，这看似安详的生活又是如何使人窒息，至少他自己给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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