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春

“老柏，你又坐红车头了，快去看看！”陆犇刚从外面跑回来，扶著门框气喘吁吁地说。

“出成绩了？”

“什么时候出了？太突然了吧！”

“老陆，你在红榜上看见我的名字了吗？”

“哎呀都自己去看吧，就在下面贴着呢！”陆犇大手一挥，带走半个班的学生。

没过多久，一群人又乌泱泱地上来：“厉害呀柏书禹，又是第一。”

“数学满分，最后那道几何题柏书禹准是全年级独一份儿解出来的！”

“这次统考卷是四中出的题，咱们学校就一个过百分的。柏书禹，你太牛了。”

话没说完，就被七嘴八舌的惊叹淹没。

柏书禹笑着和他们打趣，一边低头整理草稿纸：“没有没有，只是恰好复习过类似的习题。”

陆犇端著一沓卷子进来，立即有人问柏书禹要他的卷子。柏书禹点头同意，把东西收拾好就立刻下了楼。

后边人推搡著往前涌，柏书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目光扫到“红车头”突然定住。

他的目光从“韶茵”二字慢慢地，一帧一帧像放电影般挪到身边的人，韶茵也被人群推进来，此刻就踮着脚站在他旁边。

柏书禹喉结在脖颈处小幅度滚动三次，像是要把某种翻涌的情绪吞咽回去。他强忍着发抖的嗓音，极力用自己最平淡的声音说：

“韶茵，恭喜啊。”

他耳尖泛著薄红，感觉自己发了一身汗。

“老柏，你跑错啦！这面才是高中部的。”柏书禹还想跟韶茵说什么，却被梁安舒大嗓门打断。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柏书禹只能过去，然后邦邦捶了他两拳。

公告栏上两张大大的红纸，只有他柏书禹和韶茵的名字最为突出。红纸黑字，像结婚时宴请宾客的请帖，让人心里满足地要命。

韶茵没有什么情绪地看着红榜，自己这次考得这么好，估计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她的成绩挺好，但算不上拔尖。

更让人意外的是，成绩一向很好的邢佩瑶，居然没上这次的红榜。

韶茵也没有很开心，不是她装。关键是她百思不得其解。

学惯用功?度吧，还和以前一样。在考场上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觉得多么灵感迸发。

就像是变数没变，实验结果突然改变，大大影响了韶茵研究规律的准确性。

当天下午，老师单独找到韶茵，说时报要采访他们两个。

“采访谁？”柏书禹在校长办公室，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期待。

“你和初中部的韶茵。”校长笑眯眯地说：“小柏同志，你真是给我们学校争了光呐。整个西湖区的模考，数你考的最高。”

“还是校长引领有方。您刚刚说，初中部的韶茵是谁？”

“我和柏书禹？为什么挑我？”韶茵有些意外，自己只是考好一回，就能被时报采访啦。

夌老师笑眯眯地说：“这是学校决定的，你就安心准备发言稿吧。”

“韶茵同学的英语很不错，到时候估计有国际人士要来，她又是初一年级的第一名，再合适不过了。小柏同志，你可以去见见韶茵同学，多交流交流。你们两个多多配合，争取在外宾面前为我们学校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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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一切听校长指挥！”柏书禹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逗得校长哈哈大笑。

“好孩子，好孩子。下去吧，别误了上课。”刚从某驻地转业来的周文成看着柏书禹这番动作，心里很是受用。

柏书禹跨出办公室，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脚步越迈越大，越来越快。他三步并作两阶，木梯硌著胶鞋底竟不觉得疼。

楼梯转角有窝麻雀扑棱棱飞走，翅尖掠过他发烫的耳垂。二楼教室飘来手风琴声，合唱团的学生断断续续唱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他听得入神，最后一层台阶突然踩空。

膝盖磕在扶手上，他扶著斑驳的红漆栏杆直起身，看见玻璃窗外柳树正抖著新叶，树影投在墙上碎成光斑，忽闪忽闪跳着，像极了她灵动的眼眸。

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卷着花香，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突然笑出声。

*

因为韶茵家里出了事，她每日闷闷不乐，柏书禹就把去深圳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我的调令下来了！”柏书禹刚进家门，把公文包往书房一甩，兴冲冲地对着韶茵说。

“哦？你搞定杨清明了？”

“机缘巧合，还真不是因为杨清明。”

有人看好深圳，就有人觉得深圳成不了事。

“一个小渔村嘛？能有多大本事！古代流放都没人去！”

柏韫最近在给柏明轩铺路，可能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对家就想了这么一个歪路子。

柏书禹在税务局干出不少政绩，又是当年全国考试上来的人才。上面把他调到深圳发光发热于情于理都能说的通。

但当时对深圳发展持悲观态度的人众多，对家觉得，一来可以瓦解柏明轩柏书禹这两兄弟强强联合，另一方面直接把柏书禹调到小渔村里，折损柏家一名大将。

场上斗争你来我往，你对我出招，我也能抽你一根筋。这事给了柏韫由头，也狠狠给了对家致命一击。

唯一获利的就是柏书禹，他即不费吹灰之力如愿以偿，柏韫又无可奈何。柏书禹的调任已成定局，只能接受。

“文件呢？给我看看。”韶茵放下咖啡，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来。

“对，在公文包里！”

柏书禹又急忙返回书房拿文件，那一点也不稳重的样子逗得韶茵捂嘴一笑。

柏书禹双手举著文件放在韶茵膝盖上。

【杭州市税务局干部调任通知：

调任对象：柏书禹同志（原杭州市税务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调任事由：因在杭州市税务局任职期间政绩突出，成功推动辖区税收改革与征管体系优化，助力地方财政收入显著增长，经浙江省税务局党组研究并报杭州市政府批准，决定对柏书禹同志予以跨省调动。

新任职务：深圳蛇口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副局级），分管财税政策制定、招商引资及外资企业服务等工作。

报到要求：请于 1982 年 7 月 25 日前至深圳市蛇口工业大道 1 号管委会行政楼组织人事处报到，赴任手续由杭州市税务局人事科协同办理。

调任说明：

蛇口工业区系国务院批准的首个外向型经济开发区，承担我国改革开放试点任务，管委会为深圳市直属正局级单位。

柏书禹同志需发挥财税管理专长，统筹外资企业税收优惠政策落地，协同招商局集团推进工业园区开发，保障特区经济体制改革稳步实施。

其他事项：家属随迁、住屋安置等事宜由深圳市蛇口工业区管委会按特区引进人才政策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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