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恶心人

无论如何，两人的梁子是结下了。

后来公私合营浪潮席卷全国，艾父思想上转不开，杭州清河坊巷口的艾记绸庄也褪去往日荣光。

生意做不下去，艾父蜷在库房角落，对着满地虫蛀的织锦又哭又笑，他饮下整瓶来苏水。

从此艾菊花就只和妈妈弟弟相依为命了。

她妈受了刺激，把弟弟当做命根子，生怕他也抛下自己走了。对艾菊花非打即骂，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发泄在她身上。

艾菊花在黢黑的灶披间揉面时，总能听见韶茵踩着锃亮的小皮鞋从弄堂经过，那咯咯的笑声像钢针，一下一下刺进她心里。

不过韶茵才不管这些，艾菊花像是把自己所有不好的遭遇归结到她身上，见面必是一顿掐架。

上了初中，也就是韶茵碰?考的很好的那段时间，艾菊花她妈妈就像是转了性似的。给她买好看的的确良衬衣，任由她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后来韶茵就再没见过艾菊花了。

听说是她妈妈把她嫁了，嫁到乡下去了。

*

柏书禹联系了自己在广东的朋友，调查了一下这个罗俏。

她祖籍东北，母亲后来跟着老乡偷渡到HK当站街女赚钱，站稳脚跟后把她也接到香江。

18岁的时候她得罪了当地黑帮，又偷偷到了福建，辗转到广东。

缺衣少食之际遇到韶恒宇，到现在已经跟了他7、8年了。

“这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我们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太恶心了。”韶茵一副反胃的模样，拍著胸口皱眉。

“又是偷渡，又是黑户。他韶恒宇胆子太大了吧？”冯老太太听着心惊。

韶母打那天就带着韶玉回了娘家，韶牞则住在学校宿舍，周天就回姥姥家。

“他娘的韶恒宇，没想到是这么不老实的一个人。”冯建国捏紧拳头：“当我们冯家好欺负的？”

“这事咱们得好好商量。”冯建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市里刚下文件严打 ' 盲流 '，街道办王干事时常带人去查暂住证，韶恒宇要是敢认，流氓罪、包庇黑户两顶帽子够他蹲十年。”

“舅舅说的对。万一那个女的别有用心呢？先不说爸会不会被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万一有人用罗俏的身份做文章，那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都要被牵连！”

韶济的意思是，本来婚内出轨被抓住，是要被治“流氓罪”的，更别提罗俏还是个从香江来的没有身份的黑户，和这种人交往，本身就带有“通敌叛国”的嫌疑，万一是特务呢？

“怪不得她大著肚子上门，原来是安的这个心。”韶母这两天哭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什么心？”韶茵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给她一个合法身份呗。”韶牞接话：“那女的躲躲藏藏七八年，现在终于怀上孩子，恨不得把妈挤下来上位。这样她就能和爸结婚，有合法身份了。”

“他可真会出难题给我们。”韶茵撇撇嘴。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爸会丢掉工作，甚至坐牢吗？”韶玉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是想要个身份，别的一概都不管。什么韶恒宇的前途，什么名誉，只有我们操心。”冯玉芝冷哼一声。

“这层，他会想不到吗？”韶茵口里说的他指的是韶恒宇。

韶恒宇当然知道罗俏打的是什么主意。

“罗俏，你疯了？”韶恒宇转身一把把罗俏按在门板上，喉结上下滚动预示着他此刻的暴怒。

“韶恒宇！你说过给我一个名分的！当初那些甜言蜜语是怎么说的？”罗俏被掐住的手腕生疼，脸上是讥讽的笑。

“我们不是说好了？我给你一笔钱，把孩子打掉。等这段时间风声过去，我托人给你办身份证。”

“风声过去！风声过去？要多久？一辈子吗？”罗俏红了眼眶，尖叫着：“你不帮我，我就告你这些街坊邻居，告诉你韶恒宇的真面目！”

韶恒宇冷笑一声：“你告去。谁能知道这孩子是我的？”

韶恒宇和她交往的时候很谨慎，把她安置在羊城的一个小渔村里，对外就说她男人当兵，几个月才能回来看她一次。晚上来晚上走，没人能认出他。

韶恒宇聪明，他不只有这么一个女人。他全国各地跑，各地分散著几个。但只有罗俏处境不好，所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妈，别跟爸过了。你真要咽下这口气？他有这一个，指不定还有别的呢！”韶茵恨铁不成钢地劝韶母。

“妈知道，妈心里有数。”韶母起身拍拍韶茵的手：“妈和舅舅们会把这事处理好，绝不拖你和小柏的后腿。”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韶茵怎么劝，都没办法改变韶母的主意。

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从姥姥家摔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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