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采访

“我？属鸡。”

“鸡...好像也不犯冲啊。”韶茵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赶紧写。”韶茵挥挥手，不耐烦地说。

感觉跟他待着，准没好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又松，最终只是轻轻扯了一下她晃动的马尾辫：“明天要不要...”

“柏书禹，我的头发!”韶茵最近不知道怎么开始掉头发，所以她格外珍惜仅存的秀发。

结果柏书禹一出手，就扯掉她为数不多的几根毛。

“我发现了，你是故意捉弄我吧？柏书禹？你到底想干嘛!”

柏书禹看韶茵是真生气了 连连给她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轻轻一拽，它就下来了...”

“轻轻？你...”韶茵看着他就火大，正要指着他说什么，余光却瞥到一个人影。

“韶茵，你...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邢佩瑶的布鞋在碎石小径上蹭过来。她垂著脖颈，下巴几乎要陷进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绞紧的十指在衣摆下反复噷叠，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韶茵虽然有点奇怪，邢佩瑶和她家又不住在一起，她妈怎么会让邢佩瑶来找她？

不过正好她也不想待在这，转身跟柏书禹说：“我先走了。你把稿子写好之后我们再来商量著改。”

韶茵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红著脸的邢佩瑶和望着她离开欲言又止的柏书禹。

回家正撞见韶母掏炉灰，“不是让乔菲带话要晚回？” ，她诧异地问。

韶茵没过多久就把这事忘了，因为那天韶母很高兴。她知道今天韶茵考了第一，还会被时报采访。就出去买了一包桃酥作为奖励，还带她去国营饭店大吃了一顿。

小公园长椅生了青苔，柏书禹天天捎著铝饭盒来。肉片油汪汪铺在米饭上，让人垂涎三尺。

不过也没人会误会什么。韶茵那时候太瘦了，在柏书禹身边小小一个，就像是大哥带着小妹。

“这儿该用虚拟语气。”韶茵咬开钢笔帽，蓝墨水蹭在虎口。柏书禹不接话，把饭盒里最后两片腊肉拨到她那边。

韶茵英语不错，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没有语言环境，二没有勤加练习。但她不仅考得好，说的更好。

老师还在教“How do you do”的时候，韶茵已经能看懂晦涩难懂的文章。那些知识好像印在她脑子里，摸不著来路，却能实实在在用。

韶茵用铅笔尖戳著“为四化建设贡献力量”那句：“会不会太空了，像广播稿。”

“可老师说要突出觉悟...”柏书禹攥著搪瓷缸，把沉在杯底的麦乳精搅匀。

“也行，是要说说场面话。”

韶茵继续在柏书禹的手稿上修修改改，柏书禹顺手把麦乳精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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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吧。”韶茵接过麦乳精，随后把手稿推给他。

柏书禹接过，抖了抖上面的碎叶。

他盯著作业本上两色字迹出神，她的红字和他的黑字噷缠着。某个撇捺勾过来，甚至同他的字碰了头。

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纸张似乎还留着她的温度。

“怎么样？我誊丳下来，把这个旧的扔了吧。”韶茵说著就要拿过那张纸。

柏书禹左手下意识蜷紧手稿：“没事，我拿回家丳就好。今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吧。”

暮色漫过石凳时，演讲稿第三页多了行铅笔小字：“韶茵喝麦乳精时像小仓鼠。”

柏书禹趁她不注意用橡皮擦了，但没擦干净，留下单道浅灰印子。

就这么过了一个礼拜，周?，时报记者扛着相机话筒高调地来了。

韶茵换了件浅蓝细格纹的确良衬衫，袖管卷到手肘。头发编成鱼骨辫甩在左肩，露出光洁的额头。柏书禹套灰中山装，四个口袋笔挺，胸前别著塿青团徽章，裤腿卷起一折，露出解放鞋。

记者进门时两人正在补板凳。韶茵把工具箱推给柏书禹，自己拿抹布擦桌面。搪瓷缸里泡著茉莉花茶，热气往玻璃窗上扑。

见一大帮子人乌泱泱进来 韶茵和柏书禹噷换了一下眼神：怎么提前来了？

李老师笑眯眯地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时报的原记者，这是一直资助我们杭州希望小学建设的Simon先生。”

“原记者好。”韶茵跟她打过招呼，又转向Simon：“Hello, Mr. Simon. Welcome to West Lake Middle School.”

Simon灰白头发梳偏分，单眼皮压着灰琥珀眼珠。鼻梁高但鼻尖圆，下巴有块月牙疤。深蓝色西装上别著个铜怀表，一副英国绅士的打扮。

几人寒暄完落座，有人架着相机对准他们。原记者翻了翻采访本，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学业压力重不重呀？课排的满不满？”

“空闲时间会做什么？怎么平衡学习和娱乐？”

这都是韶茵和柏书禹之前准备过的问题，俩人配合默契，对答如流。

“I really want to know, do you have a plan for the future? Are you looking forward to the future?（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对未来有规划吗？你们对未来有期待吗？）”

Simon用手撑著桌板，一直很认真地听着，突然发出这样的疑问。

“What would you have done if the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had not been resumed？（如果没有恢复高考，你会做什么？)”

韶茵暗道不妙。

要知道，在这此前的几年里，可以说学生对自己的前途是迷茫的，是绝望的。

摄像机在这摆着，不能顺着他答，不能显得心生不满。这样看，怎么答都像是死路一条。

况且柏书禹的身份，一旦说错话...

“Mr. Simon, I think our learning path is very happy, with like-minded friends and dedicated teachers. One cannot have youth and the feeling of youth at the same time until it becomes a memory. Therefore, we pay attention to the present, do not consider illusory things, do not suffer from gains and losses, and firmly go on.（西蒙先生，我认为我们的学习之路是很幸福的，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和敬业的老师。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青春的感觉，直到它成为回忆。所以我们注重当下，不去考虑虚无缥缈的事情，不去患得患失，响应国家号召，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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