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出岔子

他犹豫了很久，踌躇不前时一摸口袋，发现工作证掉在饭店里了。

思虑良久，温衡蹬著二八杠在厂门口刹住脚。

“温工！”老赵从值班室探出头，“午休还往外跑？”

“给技术科捎个零件。”

温衡支好车，掏出牡?烟递过去。铝制烟盒在太阳底下晃出细碎的光，“赵叔，劳您个事。”

老赵就着火柴点烟，青雾里眯起眼：“您说。”

“晌午吃饭把工作证弄丢了。”温衡弹开打火机盖，“要有人送来......”

“呦，没事。我叫小夌带您去保卫科，补办一个就行。”

“这倒是都好说。”温衡抽出根烟在水泥台面上磕了磕，“就怕被闲人捡去。上个月三车间老刘的证不就被二流子冒用了？

赵叔，要是碰到有人送来，一定把我叫出来，我当面感谢她，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温衡掐灭烟头笑了笑："劳您费心盯着点，补证怪麻烦的。

暮色漫进窗户时，温衡正对着车床哼小调，机油味混著铁屑在车间浮沉。

“温工，有人找!”

温衡扯松领口，就著机床反光理了理鬓角，转身时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可韶茵面色却不好，话没说两句就转身要走。

“哎——同志。我的汤撒在你衣服上，真是抱歉。”

“不碍事。”韶茵动作利索跨上单车了，她着急去接柏书禹，去晚了怕俩人错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温衡话没说完，韶茵已经摆摆手走出二里地了。

温衡脚跟刚抬起来又钉在原地。工作证边角硌进掌心，军挎包带子勒得锁骨生疼。

梧桐叶打着旋儿擦过车把，铃铛被晚风撞出细响。

“温工！”老赵拎着铜铃从澡堂晃出来，“?点半锁大门了啊。”

“就来。”温衡回过神，把烟别回耳后。

＊

韶茵很少去税务局。

一来是怕打扰到柏书禹工作，二来又要应付局里的人，麻烦。

所以韶茵只是捏住车闸，远远停在税务局斜对面，等著柏书禹下班。

穿灰制服的人流从铸铁大门漫出来，韶茵眼见几个熟识的人往这边望，有一个机灵的小伙子看到她，拎着包又匆匆跑回去。

韶茵看他有点眼熟，但没来得及多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弟妹，等小柏下班？”

是刚下乡考察完的牛局长，正坐在车里，前面是司机小王。

“是啊，牛局这趟下乡跑了不少地方吧？”韶茵顺势将鬓发别到耳后，目光扫过后座沾著泥点的公文包。

“昨儿老柏还说呢，您带着稽查科连夜梳理的农业合作社免税流程，可给咱们乡里解决了大麻烦。”

车窗缓缓降到底，牛辉被晒脱皮的脸颊挤出笑纹："哪里哪里。为人民服务，哪里谈得上辛苦不辛苦，青岩村那二十亩茶园的手续可不就得趁春耕前...”

韶茵笑着和牛辉寒暄了几句，后来他说：

“怎么不进局里等？这会天怪冷的。”

“我怕给同志们添麻烦，在外面等等也好，老柏应该一会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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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茵摇了摇头。

牛辉扫了眼后视镜里反光的税务大厅，忽然笑了笑：“年底评优材料堆成山，老柏怕是要被报表埋到后半夜。”

韶茵呵着白气搓手。她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前段时间局里突击检查供销大楼，偏就柏书禹带的小组查出三成假账。

柏书禹年少有为，家庭背景又好。牛辉虽是他的顶头上司，但也没办法管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瞧您说的。”她跺著冻麻的左脚往梧桐树后挪了半步，“我们还年轻，要是遇到大事，可不就指著您这样的定海神针镇场子么？”

这话说到牛辉心坎里，他大笑几声，随即吩咐小王开车离去。

韶茵等他走之后脸就冷下来，这个牛辉，最喜欢听这种阿谀奉承的话。自己什么都干不成，还喜欢压着柏书禹什么都不干。

牛辉对柏书禹只有一种情绪。

嫉妒。

嫉妒他有才华，能成事，还有家庭能给他保驾护航。

不过他能做的只有嫉妒了，最多就是背后发发牢骚，以领导的身份抖抖威风。

他就是喜欢这种掌控感，那就给他。

“琰琰！” 声音先撞进耳朵。

柏书禹工装裤口袋还翻在外面，三步并两步冲下台阶，抓过她的手捂在掌心。

“怎么傻站着吹风？” 他低头就亲在她冻红的指节上，喉结动了动。

韶茵摇摇头：“没站多久，咱们走吧？”

柏书禹叹了声气，牵着她走上楼梯。

他推开漆皮斑驳的办公室木门，铁皮暖水瓶还立在掉漆的五斗柜上。反手落锁，咔嗒声惊得韶茵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柏书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坐这儿。” 他?过藤编椅，椅背挂著税务局发的深蓝工作服。

韶茵刚要开口，被他用搪瓷缸堵住嘴，蒸腾的热气里浮着两粒红枣。

窗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宣传科的人正举著浆糊桶贴季度报表。

“怎么了？这是。”

“调去深圳那事怕是成不了了。”

韶茵的心一下提起来。

“为什么？调令文件都下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不是岔子。”

柏书禹显得更无奈了些。

“是岔子就好了。”

原来上午接到钟赫林的电话，柏书禹知道事情稳了，本来这一天心情都很好，还要盘算著晚上早点下班带韶茵去西餐厅庆贺一番。

没想到下午柏韫打来电话。

“...就是这样，调你去首都，机会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这不比你去深圳那个山仡佬佬里强？”

这种事柏韫做不了主，他只是提前得到消息。再说，他也不情愿柏书禹去首都。

这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但这是中央下的调令，足以说明上面对他的重视程度。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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