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去不行

“你这...”韶茵攥住他袖口，瞠目结舌：“是在炫耀吗？”

进京意味着什么？

寻常人此时恨不得跳起来庆祝，他却愁眉苦脸的。

“琰琰。”柏书禹被她眼睛瞪的圆圆的样子可爱到，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

“不是我不想进京，只是太突然了。我将所有资源都放在广东那边，一切都往深圳准备。现在突然通知我北上...有些，出乎意料。”

柏书禹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之前觉得要去深圳，是他考察好了，心里有个预期，才准备带韶茵走。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韶茵将搪瓷杯往木茶几上一撂，杯底与玻璃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咯"声。

她顺势撑著藤编扶手起身，待站定时腰际已轻抵著红木办公桌的边沿。

“我不知道。”柏书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他向前踉跄半步，老式木地板被踩出吱呀轻响，鞋尖抵著韶茵的小羊皮短靴，然后把头埋在她颈边。

“其实，我是更偏向去首都的。”柏书禹犹豫了一会，声音嗡嗡地说。

就算这个调?突兀地出现，打乱他们的计划，但柏书禹还是被这种巨大的喜悦淹没了。

这是对他做出的?绩的最大肯定。

“嗯？”

“但是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怕你觉得，我是个半途而废的人。”

首都的前?似乎更明朗，更诱人，对比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来说。

其实柏书禹能感觉到，比起自己，韶茵才是那个更有野心，更有闯劲儿的人。她比他现在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聪明、坚定、矢志不渝。

如果韶茵当时参加公考或是高考，那她一定会比他干得更出彩。

可是她却选择高中毕业之后就嫁给他，隐居幕后。甚至常常在人前表现出一副很懒散，不务正业的样子。

他不理解，结婚前劝过她好几次。

“琰琰，我们可以先不结婚，你把大学念完...或者你去参加公考，我很支持你工作的。”

但是韶茵却顾左把而言它：“怎么，柏书禹，你不想娶我？”

“当然不是！”

“你不想养我？”

“不是，琰琰...”

“那不就行了。”

韶茵单方面终止这场对话：“我很懒的，不想奋斗。靠你不就行了，不是吗？”

柏书禹知道韶茵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怕苦，不怕累，对任何事物永远有钻研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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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常常后悔，是不是当年她的家人，包括他都劝她不要去学手艺活，从而磨灭了她的兴趣和爱好，以至于她不得不低头，变成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干的样子？

因为干不了最想干的，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干。

柏书禹一想到这层，就感到痛苦。或许琰琰就是感觉大周遭所有人都对这事持反对意见，所以才做了妥协。

那时他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成功劝住了她，没想到反而是以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害了她。

他难受地一晚上没睡着，天刚亮就跟朋友打听。杭州没有招收女学生的技校，只有上海有一所。

柏书禹联系了那边的校长，把条件谈妥，规划了韶茵去那里上学的衣食住行，最后郑重跟韶茵提了这事。

“那里有比较先进的内燃机维修专业，走读证明开好了，到时候...”

韶茵目瞪口呆。

她哭笑不得拒绝了：“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受不了车床乱糟糟的环境。就当手工活是我的一个爱好吧，我不打算深入。”

柏书禹更摸不清头脑了。

婚后，他更能看清妻子的聪慧。她能巧妙斡旋于机关家属院的茶话会间，轻言细语理清利害关系。那些他踟蹰在?策与情面间的深夜，她总能三言两语点透他混沌的关窍。

她的智慧从不显山露水，有着一份不卑不亢的松弛感。像是吸饱了世故的潮气，又沁著草木本真的清气。

韶茵的情绪能影响他，所以他才会有走出杭州的想法。

他知道韶茵是一个比他更有勇气，更不会安于现状的人，所以他害怕韶茵会对他失望。

因为他选择了一条看起来好走的“捷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韶茵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就因为这个，觉得你半途而废？”

“我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想一下，哪种方式对你目前的情况更有利。”

韶茵斜倚在他的办公椅上，单手支著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沿轻叩，分析道：

“首都部委及科研机构高度集中，可以为体制内发展提供稳定晋升通道，但人才竞争呈现太过于白热化，个人发展空间是有天花板的。你孤身一人去，不知是福是祸。

深圳虽处草创阶段，却具备’先行先试‘?策优势，外汇管理、土地开发等领域?策灵活度显著高于内地。但体系尚未健全，根据哈尔滨、承德等城市发展轨迹，远离?治中心可能导致信息滞后，区域?策红利窗口期通常伴随高风险与高回报。”

说罢，她将老式算盘往桌沿一推，纤细小腿懒洋洋地支起：“怎么选，都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琰琰，我们有选的权利吗？中央的调?一下，不去都不行。”

柏书禹支著桌沿，苦笑一下。

这话一出，韶茵瞬间明白柏书禹心中所想了。

“如果你下定决心要去深圳，没人能拦你！”韶茵把老式算盘重重拍在木桌上，猛地从椅背直起身：“你不想去，办法有的是！可你的态度明摆着了。”

她确实很生气。

柏书禹这是跟她商量的态度吗？他心里已经有了一杆天平，心早就偏的没边儿了。一碰到首都两个字眼睛都在冒光，什么前途、理想全部抛之脑后。

不敢跟她说，可不就是心虚？

韶茵越想越气：“柏书禹，你好好考虑考虑你的前程，你的未来。去首都，行。你想去就去，以后你决定的事，就不要找我来商量，假惺惺的。”

“什么假惺惺？我们不是在商量吗？我又没说不想去深圳，关键是中央要我去，我不去也不行啊。”

柏书禹看起来很烦躁，不停用手捋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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