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深思

就像前面说的，爱人也是需要磨合的。

否则激情褪去，两看相厌，日子过得也是一地鸡毛。

“好吧，我们谈谈。”

韶茵坐到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

柏书禹挨着她坐下。

“陆犇这事，是你出的主意吧。”

韶茵惊讶一瞬，然后点点头。

“只有你能想出这么激进的主意。”话是这么说，柏书禹脸上却全是自豪和赞扬。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柏书禹摇摇头：“我觉得，他应该给你一笔咨询费。”

韶茵无奈瞥了他一眼：“那不是你兄弟吗？”

“所以你帮他，就因为他是我兄弟？”

柏书禹不知道抓住什么重点，眼睛咻地亮了。

“那不然？梁安舒、陆犇。你们多少年的情义，都是人脉啊。他们好，我们也能跟着受益。”

柏书禹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陆犇欠了我们这么大人情。再说，我很看好他。”

柏书禹的脸瞬间又垮下来：“看好他？”

他心里酸溜溜的，刚刚还夸人家有魄力，这会又看好他～

陆犇这小子，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彩？

“准确来说，是看好这个产业。你没感觉到，政策越来越宽松了？”

柏书禹认真听着。

“要是这个厂子，再慢慢变回公私合营呢？就算不以这个形式，更开放，像是卖股份那种？”

韶茵说得很含蓄，但柏书禹听懂她的意思了。

“你...”柏书禹知道韶茵一向很大胆，但没想到她已经开始考虑这么长远的事情了。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陆犇是厂长，到时候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跟我们讲，也好早做准备。”

“我觉得，电冰箱，空调这些，谁不需要？现在是产能跟不上，以后家家户户都得配一个。利润又高，需求也高，是门好生意。”

韶茵仔细跟他分析，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柏书禹那琥珀色的眼睛里。

他一手托腮，眼睛亮得吓人。蓬松黑发被风吹得翘起一绺呆毛，喉结无意识地滚动着，雕像似的怔怔盯着她。

怎么又是这副死表情？

韶茵面无表情给了他一巴掌。

“听我说话没有？”

柏书禹没躲，细嫩的手拍在脸上，力道不重。当香气充盈鼻腔的那一刻，已经完全忘记脸上火辣辣的痛。

他盯着韶茵耳后碎发下瓷白的皮肤，鼻尖不自觉追着那缕暗香往前凑。

指尖猛地戳中眉心，他嗷地弹回沙发里。

“好了，别逃避话题。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韶茵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琰琰，我犯了一个错误。”

“嗯？”

柏书禹忽然单膝蹲了下来，仰望着他的妻子妻子。阳光穿过他浓噸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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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错误。我的思想观念转变不过来，总想着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你，不想带你冒险。但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韶茵，你是天生的战士，你有野心，有能力，敢想敢干，敢闯敢做，我反而拖累了你。”

韶茵听到最后一句，正要反驳，柏书禹却轻轻牵起她的手。

“为什么我总有这样的观念呢？我的记忆还停留在结婚之前，那段上学的日子。我总觉得，韶茵，家里条件不好，我要给她带吃的，把她养的胖胖的，健健康康的。爸妈不疼你，那我来爱你。

说到底，这些滋生了我的傲慢和偏见。我觉得你需要保护，我觉得不该带你冒险，可这一切都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说到这，柏书禹的眼眶都有点红了。

“当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妻子已经完成了这种转变。”

“她知道夫妻两个是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所以她努力学会怎么和丈夫的上级打好关系，和下属交往，替他处理好人际关系，为丈夫未来着想。”

“可是丈夫还在以一种狭隘的眼光看待这段婚姻，内里还是有一种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我知道我们争吵的点并不在到底去深圳还是去首都上，而在于我对这件事的态度。我们说好了，遇事要商量。可是我已经被喜悦冲昏头脑，甚至还...”

“还什么？”韶茵挑着眉，等他把话说下去。

他的耳尖突然红了，声音越来越小，“还跟你演了出欲擒故纵的戏，假装自己不想去，但是不得不去。”

韶茵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柏书禹立刻像得了信号，顺势握住她的手。

韶茵知道柏书禹就是这样，装货一个，上学那会她就深有体会。柏书禹不光是为了维持自己完美的形象需要装，为了达成目的也要装。面具戴久了，连自己也看不透自己的想法了。

不管在别人面前如何，韶茵不允许他在自己面前装。

但是昨天他的表现，无疑是犯了大忌。

韶茵窝在沙发里，揪著发梢打卷：“继续。”

“昨天吼你的时候，”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腕骨，“我看见你眼睛红了。"这句话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音，"当时我就想抽自己。”

“知道错哪儿了？”她故意板起脸。

柏书禹立刻挺直腰板，像个接受检阅的士兵：“第一，大男子主义思想作祟；第二，遇事不商量搞独裁；第三...”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下来，“第三是忘了我的韶茵同志，早就是能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韶茵正要说什么，厕所突然传来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等一下！

柏书禹刚拧开锈迹斑斑的门锁，白瓷盆就从门缝里"哐当"滚出来。韶茵蹲下身，在搪瓷盆后摸到冰凉的鳞片。

小蛇慢吞吞缠上她手腕，尾巴尖勾着她的手腕。

主人～我好想你啊Ｏ(≧?≦)Ｏ

如果等一下能说话，一定会诉说对韶茵的思念。

怎么一天没有看到主人了？

怎么把我一个人锁在白色的房子里呀。

韶茵愧疚地把蛇揣进毛线兜，小东西立刻盘成蚊香状。

她指腹轻轻摩挲小蛇发皱的鳞片：“对不起，这两天事儿太多了，把你忘了。是我的不对。”

“要吃点东西吗？”韶茵摸了摸等一下的肚子。

圆鼓鼓的。

看来那碗红烧肉够它吃两天。

看等一下状态还不错，韶茵回头剜了柏书禹一眼，话到嘴边突然卡了壳。楼下收废品的板车轱辘声碾过，她看着柏书禹衬衫领口的汗渍。

被等一下一打岔，韶茵也忘了刚刚想跟柏书禹说什么了。

“先准备吃饭吧，琰琰。”柏书禹趁机转移她的注意力，动作利索地在厨房系上围裙。他解开袖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精壮的小臂。粗布蓝围裙往腰上一系，案板立刻响起利落的切菜声。

一大早出去还没吃饭呢，眼瞅著到中午了。

韶茵摸了摸肚子，确实感觉有些饿了，于是没再跟他计较，等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吧。

等柏书禹切菜的间隙，韶茵推开绿纱窗，从卧室的阳台往下看。

那摊暗红早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墙根几块碎砖头歪斜地摞著。随着时间的流逝，谁还能记得一个小生命的消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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