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干娘三思

“你有话要说？”。

来人气势汹汹，柳青黛自然不会给出好脸色。

“干娘！”。

与柳青黛错身而过的卫溪眉头一皱，不满地出声。

“你想在大门说话”。

顿住脚，柳青黛声音平淡，言语中一丝冷意隐藏极深。

大门处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卫溪张了张嘴，随即沉默地跟上柳青黛。

“你要说什么？”。

端起茶盏的柳青黛，眸半抬。

两人一坐一站，偏偏坐着的人气势比站着的人还要足。

“干娘”。

“干爹不在，您不该随意出门”。

面对柳青黛的卫溪眉头死死挤在一起，他压下心中的别扭，沉声道。

同她爹的性子倒有几分相似，可惜她爹永远不会像他这般蠢笨。

“你也是这样同你干爹说话的”。

柳青黛手一松，她指尖的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嘴上叫着干娘，实则无一丝一毫的敬意。

卫溪心底咯噔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前一秒问责她的男子向她低下高傲的头颅，柳青黛心里却很难产生一丝愉悦感。

“你下去吧”。

柳青黛放下茶盏，接过擦手的锦帕擦拭手指。

卫溪看不见柳青黛的神情变化，顿时更加紧张。

闻言，他开始反省。

自己其实可以委婉一些，自己的语气和态度也不应该那么恶劣。

柳青黛见人站着不动，不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知道了，不会有下一次”。

卫溪心知柳青黛的耐心已然耗尽，他收起之前的轻视，开口：

“卫溪告退”。

目送人走的停云，心想。

卫督主好几个干儿子，唯独留下这一个，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久前，卫溪才决定如非万不得已，他一定不会再单独会见柳青黛。

他没想到，万不得已来得这么快。

“夫人”。

“卫督主的干儿子卫溪求见”。

遵循不给自家小姐惹麻烦的原则，停云将到嘴边带有个人情绪的“那个卫溪求见”换成她丫鬟身份该有的态度。

动主母，还是拿捏一个丫鬟。

谁更容易，一目了然。

为小姐，为自己，停云迅速调整自己不对的心态。

她才不是那个呆笨的卫溪……

“何事?”。

少焉，卫溪将自己前来的目的言简意赅道出。

“啪——”。

柳青黛打翻茶盏，掉落在地的茶盏瞬时四分五裂。

“夫人！”。

扶住柳青黛的停云，惊呼出声。

“你说，有人刺杀督主，督主掉入江中不见踪影”。

稳住心神的柳青黛，目光犀利。

消息传来，卫溪的嘴角直接急出一个碰就疼的水泡。

他对再次向她确认的柳青黛，略一颔首。

“你欲带人赶赴江南，可以”。

卫溪刚松上半口气，紧接柳青黛的下句话，犹如哽喉的鱼刺，令他剩下的半口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干娘三思”。

“路途遥远，风餐露宿”。

“且一路有逃灾的灾民……”。

柳青黛抬手，打断卫溪的劝阻。

“不必多言”。

见柳青黛意已决，卫溪咬牙答应柳青黛的要求，带她一起去江南。

柳青黛微微一笑，两人各自去为江南一行做准备。

吃食，换洗的衣服，防疫的药草，大范围防水的油纸……

“停云”。

“你帮我给二妹妹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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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附耳，颔首应下。

“夫人”。

“我不在您身边，一切多加小心”。

东厂在筹备，?样知道东厂督主遇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西厂也动了起来。

“出门一趟，归期不定”。

“舍不得我，带我一起？”。

柳青依反手指向自己，她没听错吧？

被沈督主麻溜打包上马车的柳青依：“……”。

事实告诉她，她没听错。

往后一仰，柳青依瞥了眼闭目养神的男人。

她嘴角轻轻一勾，心道。

自己竟然丝毫不意外沈督主做出这样的举动……

嗯……

沈督主不会是报复自己背着他吃好吃的吧！

柳青依心念一动，回想起前几日自己回到西厂看见等了她两个时辰的沈大督主脸色，生出些许怀疑。

不过……她已经拿吃的哄好人了吧……

柳青依不确定地想。

午膳，柳青依得到一份焦香的烤肉和一碗解腻的蔬菜汤。

晚膳，路过城镇，柳青依吃到别有一番滋味的地方特色菜。

随着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柳青依感觉到空气中多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不久，柳青依目光一凝。

透过车窗的缝隙，她瞧见与一闪而过与马车背道相驰的江南灾民。

衣衫凌乱，精神萎靡不振，人人都一身尘土气息。

风尘仆仆狼狈的一群人结伴?行，又暗暗互相警惕。

这应该算灾民中混得比较好，跑得比较快的一群人了。

他们是她碰见的第一批灾民……

柳青依闭上眼，思忖道。

出京的柳青依，出奇地安静。

尤其，她在马车上接连休息几晚后。

马车摇摇晃晃，进入节能模式的柳青依每一日都昏昏欲睡。

当她睡觉的时间增长，吃的东西减少。

沈督主的目光，常常有意无意划过柳青依。

“相……”。

在陌生屋子醒来的柳青依，穿上鞋打开房门。

望见沈督主的她，下意识出声唤人。

“老爷”。

“夫人出来了”。

柳青依听见有人提醒沈督主。

血，死人，看不清神色的沈督主，西厂众人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

“啪！”。

头重脚轻的柳青依面无表情关上门，转身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以为自己没睡醒，入眼一切皆为梦的柳青依就这样闹出一场误会。

外面的沈督主，冷眼瞧着柳青依的一举一动。

柳青依关门的一瞬，他唇角轻抿，神情阴郁，眼底逐渐酝酿着一场极度危险的风暴。

霎时间，无人敢说话。

角落的沈?挠了挠头，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

他觉得这一点不柳青依。

兴致全无的沈督主，抬脚进入另一间房。

沈?急忙招呼众人，收拾残局。

另一边躺在床上头昏脑涨的柳青依，感觉睡意迅速撤离自己的身体。

呃……刚刚好像不是她的梦……

柳青依掀开被子，一巴掌拍向自己额头。

嗐！

这事闹的……

“嘎吱——”。

柳青依所在的房门再度打开，她环顾一圈，一脸茫然。

染血的院子已经恢复正常，目标人物沈督主无影无踪，西厂的人一个两个都不见人影。

“娘”。

“嗷——”。

被柳青依一拳命中眼睛的沈?，发出一声怪叫。

谁家小孩大晚上倒挂屋顶上……

喔……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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