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变成刺猬的马车

“抱歉，抱歉”。

柳青依讪讪一笑，手指轻碰沈六发青的眼眶。

“快去找沈四拿一些敷眼睛的药”。

柳青依催促道。

她下手的时候，可没收着力道。

沈六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嘶了一声嘿嘿笑道：

“娘”。

“您方才把干爹关在门外了”。

听出沈六语气中浓郁的幸灾乐祸，柳青依微微一笑，屈指弹向沈六。

“一边去”。

“别耽误我哄你爹”。

走了两步，柳青依停下脚步，鼻头轻动。

“有热水吗？”。

“我想洗漱一番”。

沈六眼睛一亮，立即激动回道：

“有的，有的”。

“六六这就安排人给娘送热水”。

柳青依一看沈六满眼兴奋，就晓得臭小子沈六想岔了。

进入南方的地界，湿气使得衣物和肌肤亲密贴合，一种令人倍感不适的黏腻感挥之不去。

思及在自己生病期间，背上又出了一层汗。

清洗的柳青依，恨不得搓一层皮下来。

皂荚的天然香气代替汗味和尘土气息，柳青依如释重负踏出木桶。

草草擦干头发，柳青依来到沈督主所在的房间。

“相公”。

柳青依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冲沈督主打招呼。

沈督主不紧不慢用膳。

见人不搭理她，柳青依大摇大摆走进房间。

“相公”。

“你理理我呗！”。

柳青依拉过凳子坐下，手指轻戳沈督主的肩。

她发丝滑落的水滴，在沈督主的外衣上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痕迹，也在沈督主心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哎呀！”。

“相公”。

“我不是故意独占一张床的”。

“睡懵了，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相公”。

“相——公——”

“我生病了，好难受”。

柳青依抵在沈督主肩头的手指换成脑袋，声音有气无力。

解释加卖惨，一套小连招下去。

沈督主不说原谅她，至少不会再无视她。

柳青依偷瞄了眼沈督主，心想。

“先用膳”。

“沈四等下过来”。

沈督主开了口，柳青依萎靡的精神肉眼可见好转。

她一进门，就知道沈督主在等自己。

沈督主的房门大开；

房内无供人休息的床榻；

沈督主面前的饭菜压根不像动过；

沈督主从未拒绝她的靠近。

“好的相公”。

柳青依乖?应道。

清楚柳青依自己吃，会刻意控制进食的量。

沈督主亲手替柳青依，添了几筷菜，又监督她用完一小碗米粥。

两人好像都已经忘记，之前令人不愉快的小插曲。

“干娘”。

“干爹”。

沈四将药递给沈督主，他在柳青依昏睡的时候号过她的脉。

“干娘自幼体弱，不宜再受凉”。

柳青依明知沈四这句话是给偷偷踢被子的她说的，她借吞药心虚地移开视线。

沈督主眼中浮现零星的笑意，记下沈四的良言。

听不进去良言，那就用苦药。

后背一阵恶寒，柳青依误以是自己的病导致的。

就这样……她错过“知错就改”的最佳机会。

连喝三日苦药，欲哭无泪的柳青依恨恨背过身，不愿搭理蔫坏的沈督主。

临近江南，一路安然无恙的西厂一行人竟然遇到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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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过来的柳青依，突然听见马车外有人大喊。

“保护老爷和夫人”。

灾民冲上来了？

很快，柳青依知道不是饥饿的灾民，而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沈督主的围杀。

昏暗的天色中，西厂的人将几辆马车层层护住。

著一身精简夜行衣，覆住面容的杀手，手持利刃同西厂的人拼杀。

浓浓的血腥味，柳青依屏息都能隐隐闻到。

她微微仰头，沈督主流畅的下颔线映入眼帘。

沈督主若有所觉低下头，他淡淡一笑，两指捏住柳青依的脸。

“怕吗？”。

柳青依摇摇头。

她不怕，她是想看沈督主害怕。

“杀——”。

嗡鸣声不停敲击耳鼓，来袭的杀手携有弓箭。

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深深没入柳青依和沈督主乘坐的马车。

拉车的马匹，早已死在杀手密婖的箭雨下。

沈督主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柳青依的脑袋按在怀里，他说：

“睡”。

柳青依：“……”。

沈督主让她继续睡，那她……

挣扎无果，柳青依认命闭上眼。

柳青依再醒来，围杀已经落幕，西厂的人正在打扫战场。

她坐正，沈督主起身离开车厢。

“哗——”。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穿过车帘，在柳青依身前张开。

柳青依眨眨眼，手果断搭上沈督主的指尖。

紧接着，柳青依屈指勾住一根手指轻晃。

钻出马车的柳青依，对朝她看来的沈督主甜甜一笑。

又作怪……

沈弈视线下移，扫过自己低垂的宽袖。

袖下，是他与柳青依勾连在一起的两根手指。

“干爹”。

“这群人有备而来，他们身上找不到一点有关身份的东西”。

“我们的马车，有两辆损坏严重”。

瞧见柳青依和沈督主的沈六，上前回禀道。

沈六同沈督主说话，柳青依回眸去看自己乘坐的马车。

好好的一辆马车，被数以?计的尖锐箭矢扎成全是坑洞的马蜂窝。

那些箭矢，还未被拔下。

乍看马车，仿佛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车厢内完好无损，柳青依猜测沈督主对这场围杀早有准备。

在沈督主和柳青依遭遇刺杀时，比两人先出发的柳青黛已经深入江南地界。

沿路的官道两边，灾民成堆。

柳青黛的马车经过，顿时引起灾民们的注意。

霎时间，数不清的人呈包围聚拢。

“滚开！”。

“不要命的，就上来！”。

待卫溪一行人亮出冰冷的刀剑，虎视眈眈的灾民们这才流露出畏惧的神色，犹犹豫豫慢下脚步。

他们没有散去……

无数双浑浊阴暗的眼，死死盯着柳青黛一行人的马车。

假如柳青黛一行人无足够的人手，或示威的刀剑。

等待她们的，便只有一个结果。

被这群不知道饿了多久的灾民一拥而上，夺取她们所有能进嘴填饱肚子的东西。

运气再差点，她们自身可能也在争抢的范畴中。

“啊——”。

忽然，灾民中一声凄厉的声音直触人心。

“我……儿……”。

“谁……谁来救救我儿”。

有人死了，但那对母子周围的人全都无动于衷。

更有甚者，目露诡异的精光。

悲痛欲绝的母亲觉察到恶意，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一双眼恶狠狠瞪向周遭同为灾民的人们。

有人敢接近她的孩子，这位母亲必定要让来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卫溪”。

马车车窗打开，传出一道娇声。

“夫人”。

卫溪附身，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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