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师观星云

夏日的午后，教师办公室的一众批卷老师围在语文组的王梅老师身后，看着这位年过花甲的老教师批改著伏雪衣的最后一张尚未批完的期中试卷。

“嚯，还是满分！”年级主任夌建国拿着手中尚未填满的成绩单，唰唰的写下最后的分数，晨光在玻璃窗上折出淡淡金边。“连作文都一分不扣？真就这么厉害？”

语文老师王梅摘下老花镜，将作文卷平铺桌面：“从命题到语法都无可挑剔，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太……嗯……怎么形容呢？太公式化了，没有灵魂？”

王梅试图找出一个较为合适的比方，随后她一摊手。

“如果因为这种原因就去扣分也太刻意了，没必要非抓着人小姑娘搞针对是不。”

“也是。”众教师点头赞同。

数学组长陈斌拿过来数学试卷与答题卡，指著最后压轴的函数题说到：“最后这道加分题出题的时候写了解法越多加的分越多，但全校就她写出了三种解法。”

他指著工整的解题步骤，“虽然用到的知识点有点超纲，但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精准。”卷面上清晰的推导过程如印刷体般整齐，连草稿纸上的辅助线都画得横平竖直。

新来的英语外教老师同样参与了这次的谈论：“英语作文也无可挑剔，甚至直接拿去英文杂志投稿也没问题，就是有一点我不太理解……”她指著英语试卷上被标红圈出来的一些辞汇说到，“这些辞汇都是一些比较偏僻的专业术语名词。别说高中生了，哪怕是对英文专业的大学生来讲也有些超纲了。”

“这孩子是不是每天都在熬夜拚命学啊。”物理老师张振涛翻著试卷感慨，“教书这么多年我还是头回碰到这么极端的学生，就像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卷面右侧空白处列著清晰的实验设想，字迹工整得像是列印上去的。

生物老师赵敏接过话茬：“更难得的是实操能力，上周解剖实验这孩子分离的神经丛标本现在已经被我拿来当做教具了。”她想起伏雪衣解剖青蛙时的场景——那双手苍白却稳定，连最细微的神经丛都分离得干净利落。

“听说她有低温症？”王梅突然压低声音，“类似的传言经常有，上周课间碰到她手腕，冰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众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伏雪衣正抱着竞赛题册经过走廊，高领毛衣裹到下巴，瓷白的脸色在秋阳下近乎透明。

“这种传言最近特别多，我也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些传言导致这孩子一直不喜欢待在学校上晚自习。”班主任老周叹了口气，“每天放学就抱著书往市图书馆跑。在班上也很少和其它同学有来往。”

他想起伏雪衣总是缩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有时候一天都不会说上几句话。若不是对自己教的这个班甚至是这个学校有着足够的自信，他都要免不了往霸凌的方向想了。

午休铃响起时，老师们仍在传阅试卷。过来送学生体测成绩的体育老师王大雷摸著下巴，也厚著脸加入了讨论：“这孩子啊，确实有点邪门，我就没见过她出过汗，不管跑多少操衣服都干爽的跟刚换似的。”

“说到这个，有件事儿咱们恐怕得?预下。”英语组林老师举着手机凑过来，递到班主任周老师的面前：“关于伏雪衣同学相关的……都市传说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有说她是从山里来的雪女妖怪的，也有人说是家族遗传病之类的。”

手机屏幕上滚动着学校论坛的发帖记录。

【楼主：今天体育课和七班一起上的，我特意往那边凑了凑看看那个雪女，果真和传闻一下靠近就冷风嗖嗖的啊。七班的人真幸福有这么个人形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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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听说是低温症……但是低温症是这样子的？我听你们的描述怎么感觉你们说的那人是修仙的？寒冰圣体？】

【没准真是什么隐藏的修仙世家大小姐呢：），不过依我看八成是什么罕见的病，没准还会遗传啥的，多少当心点吧。】

数学组王老师瞥了一眼笑出声：“现在的孩子想象力真丰富，还修仙世家大小姐。”

“但传言传多了影响不好。”王梅老师放下保温杯，“这流言再传下去我担心有发展成校园霸凌的可能。而且就算不发展成那样拿人家的生理缺陷来当谈资终归不是好事儿。”他掏出记事本将这事儿记下来，“下次开年级会议的时候我把这事儿说一下吧，控制一下学校里的言论，论坛上的事儿也通知信息科的老师删一下帖子。”

“关键要保护学生隐私。”班主任周老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记录，“这段时间到我们班偷拍伏雪衣照片的人屡禁不止。是不是也出台一些学生带手机的相关条规比较好。”

窗外掠过一阵秋风，伏雪衣抱着竞赛题婖经过走廊，苍白的侧脸在玻璃上投下薄霜似的倒影。

“说到家长……”张振涛突然想起什么，“周老师联系上她父母了吗？”

办公桌前的教师们都转过头。周老师轻叹著打开通话记录：“她的父母是挺有名的考古学家，基本一年到头都在全世界到处乱跑。我昨晚和他们刚通过视频，他们现在正在北欧的一个小国家进行挖掘工作。”电脑屏幕定格著视频截图——背景是赫尔辛基的凌晨，伏雪衣父母裹着厚睡衣，眼下的青黑与女儿如出一辙。

“当我说到低温症时，她母亲手里的咖啡杯都打翻了。”周老师点开录音文件，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刺破办公室的寂静，“他们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具体情况，之前伏雪衣是和祖父祖母一起生活，老人去世之后他们给孩子请过保姆，但是之后就被那孩子自行做主辞退了。父母看她自己生活也没啥问题也就默认了，这对父母的心真大。”

录音里传来带着时差困意的男声：“我们明天就改签机票......家长会什么时候？”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周老师最后那句“下周五。”

众老师沉默不语时，校长捧著保温杯踱进办公室："市里要组建竞赛婖训队......"话音未落，所有人齐刷刷指向老周。伏雪衣的名字在成绩单顶端闪著冷光，窗外的梧桐叶飘过她驻足阅读的身影，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当天傍晚，教师们忙着布置礼堂。周老师望向空荡的观众席时，发现伏雪衣正踮脚擦拭"欢迎家长"的横幅。

“需要帮忙吗？”周老师抱起资料箱。少女摇摇头，呼出的白雾在横幅金粉上凝成细霜：“他们应该喜欢这种热闹。”

远处传来飞机轰鸣，暮色中的校园逐渐亮起灯火。伏雪衣摸出震动着的手机，锁屏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已降落，给你带了驯鹿绒围巾。”她熄掉屏幕，继续将每个座位名牌整齐的摆好。周老师望着她清瘦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永远蜷缩在教室角落的少女，此刻竟显得比大部分家长都要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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