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穿越

伏雪衣丢下手中捧著的陶瓷碗时，窗帘重构成的斗篷在她身上成型。伏雪衣扯起单薄的床单遮盖窗口，却依旧阻拦不住透帘而入的星光。伏雪衣不清楚系统所说的穿越会以何种形式发生，她只能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创造对自己来说相对安全的环境。

伏雪衣拉下了房间的总电闸，她的指尖在墙上划出冰痕。随着墙壁延展的冰霜封死了每一扇窗棂，房间门锁内部长出多重冰棱，周边缝隙也被霜痕覆蓋，封印。

灵觉察觉到了冰层碎裂般的声响，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存在正撬开时空缝隙。伏雪衣翻身上床躺好。当她转动脖颈时，看见书柜玻璃上映射出的自己面色苍白如纸。

「术式构建完成。万宙一隙展开。」

猩红篆文凭空浮现在空中，倒计时从「伍」开始燃烧。焦糊味从虚空中渗出。放在书桌上的书本开始无风自动，钢笔滚落桌面在木地板上敲除回响。

伏雪衣伸出手腕，面对未知的前路她仍旧觉得紧张不安。拿起一旁的手机点亮界面，班级群跳出了99+条未读消息，最新那条是秦小满拍的奶茶照片。伏雪衣点开悬浮窗，看见自己的头像安静的沉在消息列表的最底端。当她看到有人发出【来个人对对答案啊，明天上课我不想被当典型TvT】的消息时，她已经退出界面重新将手机丢到了一旁。

「壹。」

失重感比预想中的更为暴烈。

睁开眼睛的瞬间，伏雪衣意识到自己正在坠落。云层在脚下铺成褪色的棉絮，窗帘织成的长袍斗篷包裹住清瘦的身形。

话说为什么是窗帘？

凛冽的寒风撕扯著斗篷，伏雪衣在失重中调整身形。睁眼环顾四周，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翻涌的云海，月光将云层渡上冰冷的银边。

“玄冥化形，身映天光……”

咒文出口的刹那，霜雪从七窍喷涌而出。指尖开始透明化，皮肤呈现出万载寒冰般的质感。伏雪衣感到神魂摆脱了肉体的桎梏，意识融入呼啸的北风，感受着自己再一次的褪去凡躯回归本相的过?——如瀑般的黑发化作雪色光晕，五官模糊成水面倒影，九曜星君眼形成的法眼即便是在正午时分的天空也显得格外亮眼。

脱离肉体凡胎的桎梏，伏雪衣的视线得以穿透云层。望向翻涌云海之下的芸芸众生。

中原大地在她的视野中展开，如一张被烧焦焚毁的画册残卷。河道蜿蜒如垂死的巨蟒，干枯龟裂的河床上散落着枯黄的人骨与朽烂的船板。伏雪衣法眼中的矩阵些微变化，千万里之外的场景细节骤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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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城镇外，老农跪在干涸的井边，额头顶着滚烫的车轮。井绳早已断裂，朽木桶中堆积著一层黄褐色的泥浆，几只瘦鼠正在舔舐泥浆中仅存的那点水分。更远处关道旁的槐树皮被剥的精光，白森森的树干上留着几道带血的抓痕，树根处蜷缩著几具孩童的尸体，手中还抓着半截啃食过的草根。

相隔不远的荒原上，逃难的人群像蝼蚁般匍匐蠕动。伏雪衣的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看见妇人用树枝做成的绳带捆住幼儿的腰腹，那孩子瘦的能看见肋骨，但是腹部却鼓胀如球，这显然是吞了太多的观音土。

领头的驼背老者拄著拐杖，每走几步路便要蹲下来，伸出干枯的手掌摩擦土壤。在滚烫的砂砾磨破他的皮肤带出血珠时，老者又不甘心的起身走向下一处荒土。

忽然，队伍后方爆发骚动。十几个体力尚存的青壮汉子扑向队伍中央那被老弱病残们簇拥的板车，扯开麻布后却只找到了半袋早已发霉的粟米。当这些汉子为了抢夺这最后的口粮用石块划开同伴的喉咙时，脚下扬起的沙土中闪过半截干瘪的鼠尸。有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突然冲出人群，抱着被踩烂的鼠尸狂奔，她的身后跟着三四个眼冒绿光的饥民。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伏雪衣只在影视中看过此等惨状，但是哪怕是投入再大制作再精良的影视作品中的旱灾与饥荒都不及目前情况的十之一二。伏雪衣稳住心神，看向了秩序尚存的城镇，她试图寻找官府朝廷对这次天灾的应对之法。

低矮的土墙在热浪中扭曲晃动，护城河化作环绕城镇的干尸。伏雪衣看向城墙外那已经毁的差不多了的粥棚残骸，铁锅底部被刮得发亮，有几个灾民正在争抢那最后一点糊渣。他们的身后有手持长鞭的兵卒正在驱赶哄抢的灾民，有个瘦骨嶙峋的老妪挨了鞭子也死不松手，牢牢抓着几片沾满泥土的菜叶。

城内的状况不比饿殍遍地的荒野好多少，官差们手持长鼶驱赶着半死不活的居民，闭关许久的粮店门口聚集著众多眼巴巴的身影，其中不乏穿金戴银之辈。几串若是放在平时定会被众人哄抢的金银首饰被随意的丢在泥水中无人问津。伏雪衣的视线穿过砖瓦泥墙，看到粮商将最后一袋粗粮塞进妻女的怀中，将她们推进地下室，随后在入口门板上洒下一层黄泥，试图将此处伪装成与别处一般无二的荒土地。

官府方向飘起缕缕青烟，祭祀的铜鼎在县衙的庭院中灼灼发亮。几个官员围着龟甲争论不休，卜辞上的裂纹被朱砂反复描绘。伏雪衣看出了众人绝望的姿态，就像她曾经在博物馆中见过的商周卜骨，每一道裂痕都是祭祀们对天意的卑微问询。

伏雪衣的身影终于穿出云层。在那个瞬间，她的法眼与地面上某个趴在刨土父亲背上的女娃四目相对。那孩子拽著身下父亲的胡须仰头望天，脏兮兮的手指指向天空：“爹，天上有个神仙姐姐在飞。”

疲惫的农夫头也不抬的呵斥：“饿昏头的丫头尽说胡话！”

随后从怀中掏出了半截菜叶，眼疾手快的塞进了背上女儿的口中。

伏雪衣注视著女娃瞳孔中倒影中冰晶凝结的身影，最终身躯不降反升，再次钻入云层之中，双手结印。

“沧溟开府，万川归流……”

下一刻，伏雪衣听到云层深处传来了雷鸣的炸响。三百里苍穹应声泛起鱼鳞状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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