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沧溟霖雨

云层在伏雪衣的指尖震颤。她垂眸俯视中原大地，耳畔回荡著天空中无处不在的雷鸣。伴随着沧溟霖雨术的展开，苍穹应声而裂。

当第一道雷鸣在云层中炸开时，整片天空都仿佛成了青白色的鼓面。接连不断的雷鸣声在其之上炸响。那并非是寻常雨季的闷雷，而是如同万千刀兵相互撞击的锐响。天上的雷鸣也带动了地面的狂风，掀飞了自三年前大旱开始时便无处不在的旱魃之气。四处游荡的饥民们此刻正聚集成团，惊恐而又欣喜的望着雷声大作的天空。

伏雪衣的斗篷在气浪中翻滚。她并指划过小腹气海，抽取的真气再一次撬动广阔的云海。本以为如此大范围的沧溟霖雨术会对自身造成不小的负荷，但是伏雪衣似乎是低估了自身玄阴法体的强度，奔涌不息的真气形成了永无止境的周天循环，她的法体就好像一个微型但是极端高能高效的能量反应堆，不论抽取多少真气能量都会在下一刻完成充能补全。

第二道惊雷贴着地面炸开。干涸的护城河床应声而裂，深埋地下还未彻底干涸的水脉开始自下而上的涌动。

兵卒们被惊雷吓得不轻，他们手忙脚乱的脱掉身上平时视若珍宝的盔甲，与青铜兵戈一同被丢进石洞中，有个不要命的官差顶着大风扑向不远处早已干涸的枯井。却看见井底的黄泥缝里渗出了久违的水珠。

第三声雷鸣炸响时，伏雪衣再一次完成了沧溟霖雨术，法术形成的光芒没入东南方向的积雨云。霎时间她听到了海啸般的回响。极端气温差引起的风暴正在逐渐成型，若是放著不管怕是会形成极端强力的暴风。

无需驱散风暴，只需要进行稍加引导……

伴随着雷鸣，天幕开始以违背气象规律的方式收拢。不是寻常的自四方汇聚形成的乌云，而是整片苍穹如同被无形巨手拧转的湿毛?般扭曲变化。

伏雪衣的斗篷结满了霜花。她看到自己催生的积雨云被卷入旋涡气流。随着五指不断的叩击虚空，数道强劲的暴风撕裂干旱的大地，带来了东海方向那带着咸味的水汽。

云海开始沸腾。灰白相间的云团互相吞噬，内里还时不时的炸响青紫色的雷光。当积雨云形成最大规模的时候，伏雪衣挥手击散云团，化作漫天棉絮状的乌云，覆蓋了周身数千里的天空。

积蓄已久的云层在众人眼中轰然迸裂，却不是众人想象中的倾盆暴雨。最初落下的雨滴仅有米粒大小，却在触地瞬间炸成细密的水雾。饥民们茫然的伸出舌头，直到尝到久违的湿润才如梦初醒。

那个抢到鼠尸的夫人突然抛掉手中的腐肉，抓起陶片疯狂刮擦地面，当半指深的积水映出她扭曲的笑脸之时，沙哑的嚎哭惊飞了一旁树上的食腐鸦。

伏雪衣注视著雨滴化作银丝穿透云层落向大地，水滴在空中坠落时不断分裂，每一滴雨水都会分裂出新的雨滴。最终化作覆蓋整片大地的雨网。

雨幕最初细密如牛毛。老农伸出龟裂的舌头，发现要数十息才能接到一滴雨水，但是很快雨珠便开始变得饱满起来，砸在被晒得滚烫的陶罐上发出哗哗的敲击声。伏雪衣在空中叩击云层，指尖溢出的灵光调整著不同区域的降水量。

那个在之前与伏雪衣对视的年幼女娃趁著父亲仰头接雨的时候，偷偷望向云层的最稀薄处。雨帘后的天空中悬浮着身披斗篷，冰晶凝成的少女。那人垂落的银发间闪烁著星辰碎屑般的光点。当她想要看的更加仔细些的时候，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那个散发著星辉的身影。

真正的暴雨在三分钟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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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倒悬般的暴雨中，伏雪衣再次捻起法印。汹涌的雨水化作蛟龙，涌入干裂的河床与地脉，那水流中混杂着她混入的鱼苗与种子，这些种子会在不远的将来重新为这片大地注入生机。

伏雪衣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彻底松开对雨势的控制。任凭积蓄多时的天水倾斜而下，拇指粗的雨柱撕开云幕，大地瞬间腾起三?高的白雾。她看到老农从地窖挖出了比自己命还重要的稻种准备洒进耕田，看见官差扔掉刑具与囚犯趴在地上共饮，更看到无数齂亲撕开衣襟，用布料沾著水一点一点喂养著尚未死去的婴孩。

经历了三年之久的旱情的众人终于在此刻放声大笑。

城门口的老汉在用豁口的陶碗接满水后，突然将整张脸埋入水中，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疯狂吞咽著混著血丝的雨水，久久不肯抬头。几个幼童趴在形成不久的水洼旁边，塞满观音土的腹部随着吞咽动作泛起波纹。

正在为了半袋发霉粟米而厮杀的流民群在第一声雷鸣响起时便停止了打斗，众人丢掉了手中染血的石块，痴痴的望着乌云翻涌的天空。当地一滴雨水落在汉子们干裂的脸庞上时，终于有人坚持不住开始嚎啕大哭，众人并未对之前的冲突进行清算。领头的老族长用拐杖敲响了铜锣，人们自发组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的圆阵，高举著陶罐开始接水。

“老龙王显灵了嘞！”

有村民用石块和泥水搭起了简易的祭坛，围着祭坛跳起了代代相传的祭祀舞蹈。趴在父亲背上的年幼女娃看着围绕着祭坛载歌载舞的大叔大伯，又抬头看了看云层中时隐时现的蓝芒，不解的扯了扯身下父亲的胡须，说道。

“爹爹，明明下雨的神仙姐姐就在天上飘着，他们为什么要围着石头柱子说是龙王爷下的雨。”

“下雨的神仙不是老龙王还能是啥。”

疲惫的农夫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她笑着拍了拍背上闺女的脑袋，但随即想到了自家闺女在此之前指著天空说的话语。迟疑的问道：“你真的看到天上飘着神仙？就这么确定是神仙姐姐？”

“嗯！我看到了！”

见父亲终于信了自己的话，女娃高兴的比划着她所看到的景象。

“穿着会发光的黑色衣服，脸是冰做的，眼睛就像太阳一样，但是不像太阳那样扎眼。就像是……很亮的星星？”

女娃描绘着她的所见所闻，她的言语吸引来了四周游荡的民众。当众人想继续听下去的时候，女娃却突然兴奋的指向云层：“看！神仙姐姐从云里钻出来了！”

众人随着脏兮兮的手指看向天空，却见一点冰蓝星芒穿过云层。朝着大地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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