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催生

冰蓝星芒穿透雨幕的刹那，伏雪衣的靴底已触及到龟裂的荒土。玄阴法体在落地的瞬间泛起波纹状的光晕，方圆?丈内的雨水突然悬停半空，凝成千万颗冰晶悬浮的星斗。

她的靴底轻叩地面，无形的绿色波纹带着春日独有的湿润气息化作微风钻入四周围观之人的鼻腔。他们呆愣的看着无数青藤从焦土裂缝中暴起。这些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木质化，表皮剥落时带起了淡绿色的粉尘。当第一株桃树在五息内完成抽枝开花结果的过程时，围绕在四周的饥民们再也忍不住尖?出声，争先恐后的扑向了树冠上那足有人头大小的蜜桃。但是还没跑几步，数?株?样规格的各色果树拔地而起，化开了冲锋的人群。

伏雪衣的身影在果香中消散，几名大胆的孩子想要上前触碰她衣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伏雪衣跃上高空，再次化作星芒消失不见。

下一次降落的地点是在一处乱葬岗。那些被草席裹着的尸体被破土而出的藤蔓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则是成片成片破土而出的麦苗，伏雪衣的足尖轻点风化的石砖地面，青金色的波纹顺着裂纹注入大地，原本灰白的沙土突然泛起了油亮的黑光。

“麦子！是麦子啊！”

不远处围观的流民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他们哭嚎著扑向突然出现的麦田，试图啃咬那些比人还高的麦穗，却在下一刻被藤蔓拉?捆绑在原地。还未等这些汉子惊呼出声，藤蔓上便结出了巨大蜜桃被塞进了这些人的口中。几个眼尖的人看到身处麦田中心的伏雪衣随手结了个印，那些藤蔓在下一刻重新钻入地底，徒留被成?上千个蜜桃砸的头昏脑涨的流民们。

她转身跃向东方的山脉，斗篷下摆扫过的轨迹残留着霜花。那些霜花落地便生根，转瞬长成了挂满野梨的灌木丛。正在山脚用石块刮取树皮粉的老妇突然愣住，她手中发黑的石块被突如其来的藤蔓?走，取而代之的还带着几滴露珠的枇杷。

植被生长的动静惊醒了整片地区。

伏雪衣的每一次跳跃都在改写地貌。当她掠过干涸的河道，两岸立刻爆出绵延十里的芦苇荡；足尖轻触废弃的烽火台，石缝里涌出的葡萄藤织成绿色的瀑布。某个躲在岩洞里的孕妇突然闻到枣香，她既惊恐又欣喜的看着从岩石缝中钻出的枝叶，颤颤巍巍的伸手接过掉落的枣子，腹中的胎儿因此获得了新的生机。

十二岁的栓柱趁著大人们都去接水的空隙在泥浆中翻找草根，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传来异样的震动。他踉跄著后退数步，眼睁睁看着龟裂的土地像是蜕皮般的层层剥落。某种翠绿色的流光在土地之下奔涌，当他擦掉眼皮上的雨水再看向地面时，整片地区已经铺满了绒毯般的青苔。

伏雪衣的身影在数道翠绿色地脉的交接之处从天而降，栓柱注意到她的斗篷边缘伴随着鼓动洒下冰晶，每一颗冰晶在触及地面时便化作符文渗入土壤。少女伸出手指点向土地，在那个瞬间，栓柱感受到脚下的土地深处突然如海上的浪花般翻涌。

当他惊恐的抱住身旁枯树时，却见那些翻卷的泥土中迸发出翠绿色的幼苗。这些植物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结果，当栓柱回过神来之时，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依然化作桃林。拳头大的蜜桃压弯树枝，熟透的果实砸在积水里溅起粉色的汁液。

即便是暴雨声也无法掩盖附近大人们的欢呼。栓柱伸手摘下一颗桃子，果皮上还残留着一些冰霜。酸甜的汁水充斥着口腔，生存的喜悦时隔多年的再一次涌上心头。

下一个地点是某处豪强霸占的私田，那些本该用于赈灾的粟米正被藏在地底的地窖中发霉腐烂。伏雪衣的足尖触地瞬间，七道冰环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正在屋檐下饮酒的豪绅突然打翻酒盅，还未来得及等他暴喝出声，无形的冰环便已掠过他与众家丁的脚踝。骤然升起的冰霜冻结了这些人的小腿，使他们无助的定在原地。

“妖……妖术！”

豪绅的惊?卡在喉咙里。伏雪衣甚至没有转身看他，只是再次跺脚。整座宅院的地砖应声碎裂，埋藏在地下的五谷杂粮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混著雨水在瓦砾间疯长成黄金色的麦浪。新赶来的护院家丁看着被冻住脚踝的豪绅与他的亲信，又看了看四周漫山遍野的麦浪。最终心下一横，对着惊恐的豪绅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阿穗难得的从老父亲的背上爬下来，此时的她正趴在灌木丛中摘取野莓，忽然间父亲拽起她的身子一把甩到背上，她看到父亲的眼睛里散发著骇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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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家的老二说河道那边长出了神仙麦！我们去那里拿点麦种，以后肯定都不用挨饿了！”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确是更加惊人的景象，那些麦穗不仅颗粒饱满，长得还足足有两个老农那般高，麦穗顶端还凝结著冰晶，在雨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伏雪衣的改造工程持续了一整个昼夜，当她再次在跳跃地点催生出了延绵十里的白果林之时。终于在晨光之中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最后的地点是一处已经流淌著河水的河道，伏雪衣穿过麦穗群，伫立在奔涌不息的河道旁。挥手洒下鱼苗后。她失神的盯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

“姐姐！”

清脆的童音拉回伏雪衣的思绪，当她听见这千?年前的语言时，自然而然的理解了其意思。她转头看见那个曾与自己在高空中对视的女娃举著一个人头大小的蜜桃兴冲冲的朝自己冲来。

“阿穗！快回来！”

女娃身后的老父亲惊恐的呼唤著女儿，阿穗却因为那呼声分了心神，脚下一绊便向着伏雪衣摔了过去。

上前一步托住即将扑在地上的阿穗，女孩瞳孔中倒映着伏雪衣冰晶形成的平滑面部。她好奇的伸手想要触摸伏雪衣那散发著星屑的法眼，却被赶过来的父亲一把抓住手腕。拉回了父亲的身边。

“快！给仙姑磕头！说谢谢仙姑。”

男人颤抖的将女儿往前推，但阿穗却只是固执的仰著头，将蜜桃高高举起：“这个给你吃。”在她纯真的认知中，能变出食物的人定也和自己一样会饿。

伏雪衣听闻此言愣了愣，随即轻轻拍了拍阿穗的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桃子。

“谢谢……”

轻柔的嗓音划过阿穗与她父亲的耳畔。还未等他们有所反应，一簇藤蔓自脚边拱起，呈上了一枚树种。

“这个是回礼……”

暴雨停歇的清晨，伏雪衣在父女的注视下再次跃入云层。最后一片荒土在青光中完成转化，她站在山巅俯瞰大地，九曜星君眼穿透晨雾，看见数以万计的饥民正在采摘果实。某个正在割麦子的老农突然跪地痛哭，他发现这些麦穗落地即生，根本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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