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医馆中

赵元兴是在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他猛的睁开眼，喉间溢出野兽般的嘶吼，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他用来砍柴的短斧，但是此刻摸到的确是粗麻缝制的被褥。杂乱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翻涌：官差狞笑的嘴脸，斩首?折射的寒光，左手臂膀飞离自己身躯时喷溅的鲜血……

左臂……左臂！

他猛地扭头，映入眼帘的确是与记忆中不同的，完好的左臂轮廓。断口处能看到细密的白色丝线，针脚细密的像是绣娘的手艺。阵阵剧痛混杂这麻痒传来。

似乎……还能动？

左手的食指随着赵元兴的意愿勾动，这细微的动作却?这个大汉红了眼眶。

“别动。”

清冷的嗓音惊得赵元兴浑身一颤，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却见一白衣少女掀开帘子走进这被麻布环绕的隔间，她手中端著一碗药膏，将其抹在了缝合处。

“肌腱接续了大半，骨愈尚需半年光景。”

伏雪衣的指尖划过已经包扎完成的手臂，又不知从哪取出两块带有布条的夹板。特制的夹板与断臂贴合。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骨愈后两年手臂不可使巨力，也尽可能避免大幅度甩动手臂。”

赵元兴的喉结滚动数次，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他分明记得左臂被砍落时的绝望，迷迷糊糊中被压上刑台的悲凉，更记得昏迷前瞥见的那最后一次光景。

“陈冀。”

不远处正在配药的老大夫闻言抬头，伏雪衣将刚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天字三号床的病人该换药了，这次换完后下次换的药用这些药材制成药膏。还有……”

伏雪衣顿了顿，看了看这间本就不算多大的医馆。原本的医馆大堂被麻布分割成了数十个简易的病房，就连后院用于日常生活起居的庭院此刻也躺满了病患。

“这些你拿去……”

陈冀狐疑的接过袋子，打开的那一刻却被各色光华迷了眼。只见这袋子中塞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珠宝，冰晶化作各种形状的美丽宝珠折射出绚丽的神采。陈冀深知这其中任意一颗宝石拿到外面去那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将他这把老骨头连带着这医馆一起卖了都比不上其中任意一颗的零头。

“这……娘娘这是何意？”

“这些病患均是你自掏腰包收留的，购买药材的钱你也是一分都没收。若是让你因今日的善行使得下半辈子穷困潦倒则是我的不对了。”

陈冀与伏雪衣相处的时间虽只有短短几天，但他却也将伏雪衣的性格了解了七七八八，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惺惺作态的人，便收下了这袋子价值连城的珠宝。

“多谢娘娘，在下保证所得的一切银钱都会用于帮扶邻里乡亲，余生也不会放弃任何一名病患。”

伏雪衣并未多言，转身继续去调配药材。陈冀则是收好宝石之后取出了其中一颗匆匆出门。有了这些东西便可购置更多的药材与麻布，病患的吃食也可以换成更容易消化的细粮。

药堂的角落里，刚刚苏醒的赵元兴确是被自己的邻床病友给缠上了。

当赵元兴好奇的打量著放在胸前夹着缝合手臂的夹板时，邻床就探过来个头上还包著麻布的脑袋：“嘿，这手真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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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兴望着那露出的半张脸，恍惚间认出这是他们村里制饼的孙老头，不久前旱灾还没结束的时候，他曾给过自己几个饼。

“孙……孙伯？”赵元兴时隔多日再一次开口说话，嗓子像是含着沙子。“我这是……”

邻床的孙老头递过一壶水，笑着说道：“玄女娘娘显圣啦！”

他一拍床板，震的帘布泛起一阵涟漪：“那天你被拖上刑台的时候，血呼啦次的跟个死狗似的。刽子手的刀要砍掉你这脑袋的时候，就见着……”

孙老头突然压低了声音，眼珠子朝着药堂配药的角落瞥了瞥。

赵元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为他接上手臂，看起来年龄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医女正趴在药柜前配着药，周身摆满了各色瓶罐与诊单。

“娘娘踏着霜花就飘上了刑台，有几个大胆的差爷想要上前，但是没走两步就成了冰雕。”孙老头压低声音，手舞足蹈的朝着赵元兴描绘著当时的场景。“就跟以前咱们村那个无聊的时候去凿冰雕的老王凿的那玩意儿似的，可形象啦。”

“那那些差爷和扒皮家的家丁呢？”赵元兴的右手指节捏的发白。“他们没为难咱们村其它族人吧？”

“当时在刑场上的，全成冰雕立着呢，等你手好彻底了再去看也不一定会化。”抬头往南边示意了下，孙老头语气不屑。“至于其他的，那些个差爷和扒皮全缩在府衙里不敢出来，他们的狗腿子也不去巡视城外那些冰纹麦田和果林了，咱们这些人可算是能吃饱了。”

“孙老头你是刚进来的？外面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哪能啊，我在这躺的时间可不比你少。”孙老头伸手往床下掏了掏，掏出一个散发著油光的麦饼，也不管赵元兴愿不愿意，撕下一半就往赵元兴嘴里塞。“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天天往我这里跑跟我念叨这些事儿，那小子这两天吃的油光满面的，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骗没骗人这点老头子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孙老头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笑着继续打趣道：“还有呢，现在外面可是有不少人拿你这手开盘呢。”

赵元兴的眼睛一瞪，不敢置通道：“拿我开盘？！”

“岂止。”孙老头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有人堵你的手接上后就能使神通，有人堵你的手皮下一定是万年寒冰。”

听着这离谱的盘口，赵元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孙老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

“最离谱的还是西市那边，他们赌你敢不敢用这手去扇扒皮和官老爷的脸。”

“嗤……”

另一侧邻床压抑不住的笑声传来，赵元兴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人。随即又忍不住问道：“那这个给我把手臂接上的姑娘又是哪位？我从来没听过丰阳城里有这么一位神医啊，而且看起来比我女儿还年轻个几岁。”

迎接他的确是孙老头看傻子般的眼神，他恨铁不成钢的举著剩下半块麦饼敲了敲赵元兴的头：“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小子这么憨傻？哪家寻常大夫能把你这断臂接上？你觉得洛阳那些太医做得到么？”

孙老头对着外头仍旧趴在药台前配药的伏雪衣努了努嘴。

“陈冀那家伙对外声称那是他新收的徒弟阿雪，但是他对那姑娘的态度怕是比对他老爹还尊敬个千百倍的。治我们这些老东西也全是那姑娘治的，陈大夫站在旁边反倒是更像那个刚入门的徒弟。”

“难……难道是……”陈冀的瞳孔猛地收缩。

见赵元兴总算反应过来，孙老头也笑了笑：“等你回家之后的记得给人立个牌位。你被救下来那天可是这姑娘扛着你走了半个城来到这儿呢。”

“是啊是啊。”另一侧的病患也探过头，脸上挂著幸灾乐祸的笑容。“半个城的人都看见了，你现在可是个大名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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