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文宗踏月斥“喂猪”,魏公抚须笑解围

魏府宴客厅内,死寂无声。

那由《水调歌头》和一张普通清洁符塿同引发的“净化神迹”余波未散,空气中还弥漫着?人心旷神怡的清辉玉露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祥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近乎神迹般的异象所带来的极致震撼与舒适感中,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就在这片混合著敬畏与难以置信的寂静之中,一道比先前昭文院传讯时更加凝实、更加威严浩瀚的意念投影,毫无征兆地在厅内中央显现!

磅礴的文气如同实质般激荡开来,凝聚成昭文院祭酒颜之推那略显清瘦、却仿佛能撑起一片青天的身影!

颜祭酒的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个引发了这一切、此刻正因精神力消耗而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充满懵逼的“始作俑者”——苏凝烟(林伟)。

他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震惊与狂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此非寻常异象!乃是……言灵雏形!道韵天成!竟能引动月华法则塿鸣至此!”

然而,下一刻,当他的目光扫过林伟脚边,看到那已经化为飞灰、但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符箓气息的清洁符灰烬时,颜祭酒脸上的震惊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心疾首和滔天怒火所取代!

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难以容忍的暴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著那点灰烬,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痛斥道:“清!洁!符?!你…你竟然用一张区区的清洁符,来承载这等沟通天地的道韵?!这……这简直是……拿千年人参喂猪!!是拿传国玉玺砸核桃!!暴殄天物!这是对大道最大的亵渎!!!”

斥责完主角,他猛地转头,怒视主位上依旧气定神闲的魏公,语气严厉到了极点,几乎是在咆哮:“魏城!!这就是你的‘教导’?!任由她将这等天授之才,用于此等洒扫庭除的‘奇技淫巧’?!如此璞玉,在你手中简直是明珠暗投!唯有我昭文院的正朔大道,方能涤其尘心,正其根骨,引其归于煌煌正途!老夫今日,必须将她带回昭文院!刻不容缓!”

这番蕴含着文宗怒火的斥责和强硬要求,如同平地惊雷,再次震得满堂宾客心惊胆颤,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昭文院祭酒,这可是连当朝陛下都要以礼相待的人物,他竟为了这个“苏大家”,当众如此不留情面地指责魏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婖中到了魏公身上,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悬镜司之主,会如何应对这文道魁首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颜之推气急败坏、近乎失态的斥责,魏公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怒意或慌乱,反而,在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极其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以及一种仿佛长辈看到自家孩子闯了祸却又忍不住觉得“这孩子真不一般”的……欣慰?!

这丝微妙的情绪如同流星般一闪而逝,快到几乎无人能够捕捉。下一瞬,魏公已经恢复了他惯常那副温和平静、波澜不惊的模样。

厅内的气氛依旧紧张得仿佛凝固。

而林伟,则是彻底懵逼了!

喂猪?!说我喂猪?!清洁符怎么了?清洁符就不是符了吗?!我能怎么办啊?!我就会这个啊!这老头脾气怎么这么爆!还想把我抓走?!魏公!魏公你可得罩着我啊!

就在林伟内心疯狂呐喊求救之际,魏公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站起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学术探讨。他对着颜之推那怒气冲冲的投影,恭敬地拱了拱手:

“颜祭酒息怒,息怒。祭酒爱才护道之心,拳拳可见,我魏城一向是敬佩万分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只是,祭酒您也看到了,璞玉虽好,雕琢亦需循序渐进,因材施教方为上策。此女方才引动道韵,却偏偏以最低阶的清洁符为凭,这恰恰说明,她对于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对于何为大道,尚处于懵懂无知、浑然不觉的状态。这并非是她有意‘用错’,而是她根本尚不知何为‘对’,何为‘错’。”

魏公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又带着一种?人信服的力量:“此刻若强行将她带入昭文院,以高深道法强行灌输,恐如稚童舞巨锤,非但无法掌控,反而可能伤及自身,甚至为其道心留下难以磨灭的隐患。这,恐怕并非祭酒您所愿见吧?”

他目光温和地转向此刻一脸紧张、正偷偷向他投来求助目光的林伟,眼神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和安抚:“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让她先固本培元,静心养性,对自身力量建立起最基本的认知和敬畏。至于祭酒所担心的‘误入歧途’,有我在此悉心看顾引导,想来……还不至于此。”他语气平淡,却自然而然地将引导的责任揽了过来,言语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担当。

最后,魏公再次看向颜之推,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真诚,语气如同商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待她心性稳固,对自身力量有了初步的掌控之后,我定当亲自陪同她,前往昭文院,向祭酒您当面虚心请教。今日,便请祭酒看在我魏城的薄面上,给她,也给我一些时间,从长计议,如何?”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理兼备。既承认了颜之推担忧的合理性,又点明了主角当前的“问题”所在,更提出了一个看似更稳妥、更负责任的“解决方案”,同时还不动声色地将主导权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颜之推的投影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魏公和林伟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似乎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评估魏公话语的真实性。最终,或许是被魏公那番“春风化雨”的说辞打动,又或许是意识到在魏公的地盘上硬抢人并无胜算,他终是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不善,却已然松口:

“哼!希望魏公你能说到做到!莫要耽误了这等良才美玉!否则,老夫定不与你?休!”

话音落下,颜之推那凝实的投影便如同烟雾般,带着一丝不甘和警告的意味,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

魏公脸上笑容不变。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那些依旧处于震惊和呆滞状态的宾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夜深了,诸位想必也乏了。今日薄宴,就到此为止吧。诸位慢走,恕不远送。”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丝毫迟疑或逗留。众人噤若寒蝉,纷纷起身,匆匆告辞离去,每个人心中都如同翻江倒海,知道今夜之后,这位“苏大家”在京城中的地位,恐怕要彻底改写了!

待所有宾客都离开后,魏公才走到依旧有些精神恍惚、腿脚发软的林伟身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玉狸,看你脸色不太好,有些乏了吧?随我来书房,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说。”

林伟看着魏公那张笑眯眯的脸,却感觉比他之前板著脸时还要?人敬畏和……忌惮!

这老狐狸……段位太高了!三言两语,笑里藏刀,就把那个气势汹汹的老头给打发了!他到底想干嘛?他刚才那番话,到底是真的在为我考虑,保护我?还是……对我这块被颜祭酒认证过的“璞玉”有什么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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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伟心中念头?转千回,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魏公身后,向着府邸深处的书房走去。

魏府,僻静的书房内。

与刚才宴客厅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气氛显得格外宁静,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无形的压抑。

魏公并没有像林伟想象中那样,摆出审问的架势,反而示意他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他甚至还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林伟倒了一杯热气腾腾、散发著清雅香气的雨前龙井,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刚才……吓坏了吧?”

林伟捧著温热的茶杯,感受到那份暖意,心中的紧张感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只是拘谨地点了点头。

魏公放下茶壶,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而郑重,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温和:

“凝烟,你可知,你刚才在宴客厅引动的,并非寻常的诗词异象?”

林伟摇摇头,表示不知。

“那是直接沟通天地,引动月华、净化、甚至涉及一丝生机法则共鸣的力量。”魏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分量,“这份天赋,万中无一,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但也正因如此……它极度危险。”

他看着林伟茫然中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昭文院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他们看到的是‘道韵天成’,想到的是‘文道传承’,恨不得立刻将你纳入羽翼,让你光耀门楣。但你想想,宫里那位……他看到的,会是什么?是祥瑞?还是……一个无法掌控、潜力无穷、甚至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存在?”

魏公顿了顿,继续剖析道:“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寿元将尽、不择手段想要寻求突破的老怪物,他们看到的,又会是什么?是‘异宝’,是‘机缘’,是可以不计代价夺取过来、助自己更进一步的‘灵?妙药’!你明白这其中的分别吗?”

这番话虽然语气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冰冷现实和巨大危险,却让林伟不寒而栗!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展现出的“天赋”,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关注,更是足以致命的觊觎和杀机!

魏公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恐惧,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去昭文院,你能得到天下最好的文道指导,或许能更快地成长起来,但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二是留下来,留在止戈院,留在我悬镜司的羽翼之下。”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林伟,“在这里,至少在你能自保之前,我可以护你一时周全,让你潜心修炼,打好根基。但这条路,会更寂寞,更需要你自己去摸索,也需要你付出更大的毅力和耐心。”

他将选择的利弊清晰地摆在了林伟面前,然后,用一种近乎平等的、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本官都会尽力支持你。但最终的后果,无论好坏,都需要你自己来承担。”

林伟听着魏公这番耐心而冷静的分析,心中的恐惧并未减少,但对这位深不可测大佬的戒备,却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一些。他之前一直觉得魏公留下自己是别有所图,但现在听他这番话……好像……真的是在为自己考虑?

(他……好像不是在吓唬我?去昭文院确实太危险了……留在止戈院,虽然感觉像是被圈养的金丝雀,但至少……安全一点?他会支持我?真的假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只有这条路可选了……小命要紧!)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林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然,郑重地回答道:“多谢魏公提点,小女……小女明白其中的利害。小女……愿意听从魏公的安排,留在止戈院,潜心修行。待日后……有了自保之力,再做打算。”

听到这个答案,魏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好,你能想明白就好。记住,任何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书房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魏公的目光落在林伟此刻略显苍白虚弱的女性身影上,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了真切惋惜的轻叹:

“可惜……可惜了……”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仿佛自言自语,“这等天赋,这等心性……若是……若是个男儿身,这条路或许能走得更顺畅些,未来能担起的担子,或许也能更重些……唉,罢了,时也命也。”

林伟听到这声叹息,内心再次涌起复杂滋味。

(觉得我是个女的可惜了……不过,他好像真的觉得我未来能担起什么重要的担子?他到底在图谋什么呢?算了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我现在选择听他的,他总不能立刻就害我……吧?先保住小命,提升实力再说!)

魏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感慨有些不合时宜,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温和而威严的模样,对着林伟嘱咐道:

“既然决定留下,就安心修炼吧。《启符录》乃是万符之基,务必用心钻研,不可懈怠。往后若是在修行上遇到什么疑难之处,可随时来书房寻我,本官会指点一二。”

“是,多谢魏公!”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回去吧。好好休息。”魏公摆了摆手。

林伟躬身告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这间让他感觉既压抑又莫名有些安心的书房。

走出书房,被夜晚的凉风一吹,他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回想起刚才魏公那番温和却又字字珠玑的谈话,以及最后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林伟心中对这位大佬的感觉越发复杂起来:一个极其厉害、心思深沉如海、目前看来似乎可以暂时信任的……老狐狸长辈?

看来,这止戈院的“安全屋”,自己是必须得老老实实待下去了。

蛰伏!必须蛰伏!

只是,这看似平静的止戈院,真的能成为自己安全的避风港吗?魏公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

林伟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那轮依旧皎洁的明月,只觉得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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