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垣破风雨飘摇时，惊鸿一瞥误相识

“咔嚓……轰——！！！”

一声?人心胆欲裂的脆响，仿佛坚冰在重压下呻吟，紧接着是沉闷如山崩的巨响！那道淡金色的龟甲光罩，在承受了无数次疯狂撞击后，终于不堪重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蛛网裂痕！

下一瞬，光芒爆碎！

如同破碎的星屑，消散在血色弥漫的夜空中。

止戈院最后的屏障，彻底洞开！

“吼——！！！”

院墙之外，早已聚集如蚁、拥堵如潮的怨煞行尸，在阵法破碎的刹那，齐齐爆发出震动夜空的、充满了无尽嗜血渴望的疯狂咆哮！

它们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黑暗洪流，争先恐后，践踏着同伴的残骸，从被撞塌的大门、崩裂的院墙缺口处，黑压压地涌入院内！扭曲佝偻的身影，空洞却燃烧着赤红邪火的眼眸，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人作呕的浓郁怨煞之气！

“啊——！”

“不！救命——！”

院内仅存的几名悬镜司护卫和仆从，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就被那恐怖的行尸浪潮瞬间淹没！兵刃断折的脆响、骨骼被蛮力撕裂的“咔嚓”声、以及血肉被活生生剥离的凄厉悲鸣，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短暂地挣扎了一下，便迅速消失在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嘶吼与啃噬声中。

短短数息，这座不久前还清净雅致的庭院，已然彻底沦为血肉模糊、残肢遍地的修罗场！

“完了……全完了！真TM是生化危机末日片场！这下死定了！”林伟背脊紧紧贴著冰冷的假山石，看着那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面目狰狞可怖的行尸，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冻僵，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颤抖。

青禾一把将几乎僵住的林伟死死护在身后，那张清丽的脸庞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但一双明亮的杏眸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她双手紧握著那柄已染上斑驳血迹的短剑，身体微?，摆出了一个悍不畏死的防御姿态，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为身后的“大人”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螳臂当车，何其渺茫！她们两人，面对着这仿佛无穷无尽的行尸狂潮，渺小得如同风暴中心的两片落叶，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碎、吞噬！

“大人！不能死守！冲出去！才有活路！”青禾眼中厉芒一闪，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她濒临极限的神经，她对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林伟嘶声厉喝！

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倒了林伟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猛地抬起头，强迫自己转动几乎僵硬的脖颈，飞快地扫视混乱的战场，目光锁定了一个相对来说行尸密度稍低的缺口——那是靠近西侧的一段刚刚被撞塌的围墙！同时，她颤抖着手，从早已凌乱不堪的袖袋里摸出了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符箓！

“那边！青禾！用这个开路！”她甚至来不及分辨，将一张勉强成型的火球符和几张破煞符一股脑地塞进青禾手中！

青禾接过符箓，看也不看，左手真气一催，捏碎火球符，把手短剑已如毒蛇出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剑芒！

“轰！”一个边缘跳跃着不稳定火苗、但威力却意外不俗的火球猛然炸开，将挡在墙缺口处的几只行尸炸得焦黑碎裂，血肉横飞！紧接着，青禾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手中短剑舞出一片绵密的寒光，将残余试图扑上的行尸斩断手脚，硬生生在那密不透风的尸潮中，撕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短暂的生命通道！

“走！”青禾头也不回地厉喝！

林伟心脏狂跳，几乎是凭借著肌肉记忆，施展着她那被吐槽过无数次、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的轻身功夫，死死跟在青禾身后！两人如同两道绝望的灰色闪电，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座已被死?和疯狂彻底占据的止戈院！

然而，逃离止戈院，并非逃离地狱！

冲入院外街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刚刚侥幸逃出生天的林伟，如遭重击，再次坠入无边冰窟！

街道！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此刻已然名存实?！

目光所及，尽是扭曲蹒跚、互相啃噬、或者追逐著零星幸存者疯狂扑咬的怨煞行尸！它们动作僵硬诡异，却又带着惊人的爆发力，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嘶吼，赤红的眼珠里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嗜血与毁灭！

街道两旁的店铺、宅院，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有的燃著冲天大火，滚滚黑烟如魔龙般撕扯著暗红色的天幕，将一切都映照得如同鬼域；有的则门窗洞开，破碎的木板七零八落，隐约能从黑暗深处传来?人毛骨悚然的骨肉咀嚼声，以及被死死捂住、却依旧无法抑制的、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皮肉焦糊味、以及怨煞能量特有的、仿佛混合了尸体腐烂和硫磺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地狱的污秽！

“这……这真的是长安城吗？”林伟脸色惨白如鬼，声音干涩地喃喃自语，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人！小心！”青禾眼疾手快，一把将差点被一只从旁边狭窄巷弄里猛扑出来的行尸抓住手臂的林伟拽开！她反手一剑，干净利落地削掉了那行尸的半个脑袋！但就在她分心的这一刹那，另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行尸利爪如电，狠狠抓在了她的左臂上！

“嗤啦！”布帛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青禾！”林伟失声惊呼！

“我没事！大人跟紧我！”青禾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她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伤口，银牙紧咬，手中剑势反而更加凌厉！她深知此刻绝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两人背靠着背，边战边退，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两叶浮萍，拚命地在无边无际的尸潮中挣扎！她们试图沿着记忆中那些相对偏僻、或许能避开大部队的小巷穿行，寻找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悬镜司秘密据点，或者……哪怕只是一个能让她们暂时喘息片刻的角落。

但行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人绝望！它们悍不畏死，不知疲倦，力大无穷，而且似乎对活人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追踪能力，源源不断地从黑暗的角落、破碎的门窗后涌现出来！

青禾的剑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风声，却也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脸色苍白得如同即将凋零的花朵。

林伟也早已拼尽了全力！她将身上仅存的几张符箓一股脑地全扔了出去！破煞符打在行尸身上，只能让它们微微一顿，冒点黑烟，下一秒就更加凶狠地扑来！定身符偶尔能幸运地定住一只，但持续时间短得可怜，往往还没等她们喘口气，就又恢复了行动！

至于那张被她寄予厚望、尝试注入更多元气绘制的清洁符……当它化作一道微光，精准地落在了一只满身污血、腐肉横流的行尸身上，除了让那怪物看起来似乎“干净”了零点零一秒之外，便再无任何作用！甚至还可能因为那微弱的元气波动，吸引了更多行尸的注意！

“这该死的符箓！关键时候全TM是废物！早知道上次在家宴就不该装那个13！直接选个大威力攻击符多好！系统你个坑爹货！误我小命啊！”林伟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著行尸伸来的、散发著恶臭的利爪，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将系统和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们的配合开始出现致命的破绽！林伟好几次都差点被行尸抓住脚踝拖倒！她的裙摆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也添了好几道血痕！青禾更是险象环生，为了掩护林伟，她硬生生挨了好几下重击，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下巴，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林伟的心。

就在这时，慌不择路之下，她们一头冲进了一条更为狭窄、堆满了各种杂物的小巷。

然而，没等她们跑出几步，两人就同时刹住了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小巷的前方，赫然被一堆彻底坍塌的房屋残骸堵得严严实实！

而身后，那密集的、?人头皮炸裂的嘶吼声和沉重混乱的脚步声，正如同催命的鼓点般，飞速逼近！

死胡同！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两人背靠着布满污垢的冰冷墙壁，看着巷口处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至的行尸，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死寂。

青禾将林伟死死护在身后，握紧了那柄陪伴她多年的短剑，剑尖因为主人的颤抖而微微晃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做这绝望的困兽之斗。

千钧一发！

就在巷口的行尸即将扑到她们面前的瞬间！

突然！异变陡生！

从前方那堆堵路的、黑漆漆的废墟后面，猛地传来了一声清脆娇喝！紧接着，便是兵器与骨骼碰撞的锐响，以及几声行尸被重创后发出的、更加凄厉愤怒的咆哮！

前面……还有活人？！

林伟和青禾几乎是同时一怔，绝望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两人顾不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互相掩护着，小心翼翼地绕过半堵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塌的残墙，探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看了一眼，两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废墟之后，一小片勉强还算完整的空地上，一道身影正被三四只格外高大狰狞的怨煞行尸围在中央，险象环生！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狼狈到了极致，却依旧难掩其绝代风华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依稀能辨认出是宫装款式的华贵长裙，此刻却被撕裂了数处，露出了内里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刺绣里衬，上面沾满了干涸与新鲜交织的暗红色血污，以及厚厚的灰尘。头上精心梳理的发髻早已散乱，几支价值连城的珠钗玉簪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头绸缎般乌黑亮丽的秀发，如同泼墨般凌乱地披散在削瘦的肩头，更衬得她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她手中紧紧握著的，是一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剑！剑刃上布满了豁口，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但就是凭借著这柄残破的断剑，以及一套远超寻常贵胄千金、灵动迅捷得几乎不像话的步法身法，和一套虽然此刻因为力竭而略显生涩、但依旧能看出是名家嫡传、法度森严的剑术，她竟然硬生生地和那三四只实力明显比普通行尸更强的怪物周旋缠斗了数个回合！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毫厘，每一次格挡都火星四溅！

女子那张本应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沾染著刺目的血污和脏兮兮的尘土，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烙印在骨子里的、宁折不弯的骄傲与倔强！她嘴角噙著一丝殷红的血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体力透支，濒临极限，但那双狭长妩媚的凤眼之中，却依旧燃烧着如同寒星般锐利、不肯熄灭的光芒！

在她的脚边，还躺着几具穿着明显是宫廷禁卫或者王府护卫服饰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四肢扭曲，死状凄惨——显然，她带来的护卫……已经全军覆没了。

而当林伟的目光，艰难地穿过血污与尘土，最终聚焦在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上时——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从头到脚狠狠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身体彻底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卧槽！！！

卧槽！！！

卧槽！！！

这……这特么不是……这不是昨天那个在首饰店里，出手阔绰得一塌糊涂，还非要拉着他“请教诗词”，被他随口忽悠了“止戈院”地址的……那个娘里娘气（当时他觉得）的小白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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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他……竟然是……是个女的？！

而且看这身几乎烂成布条也依旧能看出奢华的宫装？！看这气质！看地上那些护卫的尸体！这……这绝非普通官宦家的小姐！难道她是……公主？！或者……是哪个王府的郡主？！

老天爷啊！我TM昨天……昨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对着一个公主（郡主？！）?什么“内人就喜欢亮闪闪”？！还把魏公那老狐狸的地盘给卖了？！

日！！！

这个世界还能再玄幻！再离谱！再疯狂一点吗？！林伟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勉强粘合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吨TNT精准爆破，彻底化为了宇宙尘埃！连渣都不剩了！

几乎是在林伟如同五雷轰顶般认出对方的同时，那位正在尸群中浴血搏杀、身陷绝境的女子——大夏王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备受宠爱却也身负枷锁的明月郡主夌清月，在一次惊险万分地用断剑格开一只行尸利爪、险些被抓中心脏的间隙，也猛地瞥见了从废墟之后踉跄冲出的林伟（苏凝烟）和青禾！

当她的目光，越过狰狞的行尸，最终落在林伟那张同样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清丽绝伦、此刻写满了惊骇与呆滞的脸上时——

夌清月那双锐利如寒星的凤眼，猛地一缩！瞳孔剧震！脸上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极度震惊、荒谬绝伦的神色所取代！

（苏凝烟？！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止戈院，被魏公那个老狐狸像眼珠子一样护着吗？！这里离止戈院少说也有几条街！而且……她身边那个侍女青禾！她们……她们身上怎么也有血迹？！她们也会武功？！苏凝烟手里拿的是……画废了的符纸？！昨天！对！就是昨天在魏府家宴上！她吟诗引动的那场惊天动地、几乎让所有人心神失守、甚至引来昭文院祭酒关注的‘净化神迹’……难道根本不是?合？！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净化’？！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噸？！还有……她看我的眼神……为什么……为什么充满了……惊悚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明月郡主夌清月的心中，瞬间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纷乱的念头、无法解答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让她在那一刹那，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三只恐怖行尸的围攻之下，随时可能香消玉殒！

两人，隔着几只还在发出嗬嗬嘶吼、疯狂扑咬的怨煞行尸，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凝固了不足十分之一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震惊、巨大信息量和无边荒诞感的诡异氛围！

青禾自然也认出了眼前这位身份尊贵、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女子正是那位三天两头往止戈院跑（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被自家大人拒之门外）的明月郡主！她同样震惊万分！但她的反应更多的是出于对郡主为何会落入如此险境的担忧，以及对当前极度危险局势的本能判断：“郡主殿下！小心身后！”

“吼——！”

短暂的震惊与愕然，如同水面上的涟漪，瞬间被更加狂暴的现实所打破！新的行尸已经嘶吼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狭窄的巷口和废墟的阴影中再次涌了过来！将这片本就狭小的死胡同彻底填满！退路已绝！

生死危机！已迫在眉睫！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惊、疑问和荒诞感！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三个身份背景截然不同、互相都对对方充满了巨大疑问、并且都处于濒死边缘的“女人”（至少外表上是如此），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保护大人！”青禾厉喝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伤口的剧痛，眼神一凝，剑光再次暴涨！她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正面涌来的几只最为凶悍的行尸，试图用自己重伤之躯，为林伟和郡主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间和时间！

明月郡主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眼中闪过一丝凤凰浴火般的决绝！虽然手中只剩下半截废铁般的断剑，但她依旧凭借著那如同本能般刻入骨髓的精妙身法，如同惊鸿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只行尸势大力沉的扑咬，同时断剑如同毒蛇般反撩而上，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划开了另一只试图偷袭青禾侧翼的行尸的喉咙！污血喷溅！

林伟也终于从“小白脸竟是美少女郡主”以及“我居然把保命地址告诉了她”的双重巨大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虽然他的内心依旧在疯狂吐槽“这剧本太TM离谱了”，并且对郡主的真实身份感到一阵阵后怕，但求生的意志让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狗屁倒灶事情的时候！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他将身上最后、最后仅存的几张破煞符，如同天女散花般（虽然姿势极其狼狈），一股脑地扔向了正在疯狂围攻明月郡主的那几只行尸！同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依旧飞快地掐动着一个刚刚才勉强记住、根本谈不上熟练的法诀，口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飞快地默念著咒语，将自己压箱底的、仅存的一张、画得七扭八歪几乎看不出原型的定身符也奋力扔了出去！

“噗！噗！噗！”几张破煞符相继爆开微弱却真实的金色光芒，如同几颗微不足道的火星，溅落在那几只格外强壮的行尸身上，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而那张被林伟寄予了全部希望、几乎是闭着眼睛扔出去的定身符，竟然……如同神迹降临般，歪打正着地生效了！一道黯淡的黄光如同闪电般掠过，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只正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向郡主纤细脖颈的行尸！

那行尸前扑的动作猛地僵直在了半空中！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而凶残的姿势，如同瞬间变成了一尊丑陋的雕塑，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明月郡主抓住了那千钧一发、转瞬即逝的机会！她眼中厉色暴涨，原本因力竭而略显迟缓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不可思议地一转！手中的断剑不再格挡，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破风的锐啸，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只被定住的行尸的眼窝！

“噗嗤——！”

如同利刃刺入腐肉！直没至柄！

“干得漂亮！”林伟几乎是脱口而出！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短暂兴奋，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明月郡主猛地拔出断剑，用力甩掉剑身上沾染的腥臭脑浆和污血，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因为喊出声而显得有些愕然的林伟，投去了一个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眼神——那眼神中，有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有对符箓神奇威力的惊疑与探究，有对林伟（苏凝烟）真实身份的强烈警惕与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微妙的感激与认同。

没有时间说话，甚至没有时间进行更多的眼神交流！

共同的、迫在眉睫的死?威胁，如同最强大的粘合剂，将这三个身份背景天差地别、互相都对对方充满了巨大疑问的“女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几乎是出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她们下意识地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摇摇欲坠的、却又带着一种悲壮决绝意味的防御三角！共同抵御著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仿佛潮水般无穷无尽的怨煞行尸！

兵器撕裂腐肉的沉闷声！符箓炸裂时微弱的爆鸣声！行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疯狂嗜血的嘶吼声！以及……三人急促、沉重、几乎要撕裂胸膛的喘息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在这被血色与火光映照的、如同地狱般的小巷深处，谱写着一曲绝望而惨烈的末日悲歌！

混乱之中，求生的本能让她们爆发出了平日里难以想象的潜力！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无需言语的配合：

青禾一剑逼退正前方的一只壮硕行尸，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只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壁，正要从上方扑向专注于侧面敌人的郡主！她来不及提醒，几乎是凭借著战斗直觉，反手一剑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剑气激荡！将那只试图偷袭的行尸凌空斩为两段！腥臭的内脏和污血如同下雨般洒落！

林伟看到一只双眼赤红的行尸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青禾那只还在流血、动作已经明显迟缓的左臂！情急之下，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娇弱”，怒吼一声（虽然声音依旧是女声），竟然直接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朝着那行尸的侧腰撞了过去！虽然没能将那怪物撞飞，反而震得自己肩膀生疼，但也成功地让它的攻击落了空，为青禾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一瞬间！

明月郡主则将她那远超常人的灵动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她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翩跹的血色蝴蝶，在噸不透风的尸群围攻下游刃有余地穿梭闪避，时不时地用手中那半截断剑，或刺或挑，?妙地吸引开几只正要形成合围之势、威胁到林伟和青禾的行尸，用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个临时组成的、岌岌可危的“战友”减轻压力！

然而，人力有时穷！

行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永远也杀不完！她们三人的体力、真气（如果郡主有的话）、精神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青禾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断迸裂，流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握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郡主手中的断剑早已彻底卷刃，几乎成了废铁，她的虎口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裂，鲜血淋漓，每一次挥舞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而林伟，更是早已符箓告罄，只能凭借著还算灵活（但远谈不上精妙）的身法，以及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在尸群的爪牙缝隙间狼狈地躲闪、翻滚，有好几次，那散发著恶臭的、布满尸斑的利爪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她的脸颊擦过！只要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绝无幸免！

就在林伟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要炸开一般，视线都开始阵阵发黑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三人侧后方——那里，有一家门脸不算太大、门板已经被彻底撞碎、招牌也歪歪斜斜几乎掉落的商铺！里面黑漆漆一片，散发著一股陈年的灰尘和布匹的霉味，但看起来……似乎……总比在这露天的、四面受敌的死胡同里要稍微安全那么一点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几乎要停止思考的大脑！

“这边！快！进屋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却清晰无比的尖?！

青禾和郡主几乎是同时听到了她的声音！两人都是心思剔利之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无需更多言语！

两人再次爆发出最后的潜力！青禾一声怒喝，剑招变得大开大合，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硬生生将堵在商铺门口的那几具最为高大的行尸砍翻在地！明月郡主则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从旁侧滑过，手中卷刃的断剑如同匕首般，精准地刺穿了另一只试图阻拦的行尸的眼眶！

林伟则抓住这两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宝贵间隙，连滚带爬，第一个冲进了那间弥漫着浓重灰尘和布匹霉味的、残破不堪的商铺之内！

青禾和明月郡主紧随其后，几乎是同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快！堵门！用那个货架！还有布！”林伟甚至来不及喘口气，指著旁边一个因为撞击而倒塌了一半、但依旧异常沉重的巨大木质货架，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捆厚实的、颜色暗沉的棉布！

青禾和郡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她们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和几乎耗尽的体力，立刻合身扑上，用肩膀顶、用手推、用牙咬（或许没有）……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终于将那沉重无比的货架和几捆足以抵挡片刻的厚实布匹，死死地拖拽过来，勉强将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店门堵住了大半！

“砰！砰！砰！”外面行尸疯狂的嘶吼声和用身体撞击门板、货架的沉闷声响依旧清晰可闻，甚至震得整个残破的店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但至少……那些恐怖的怪物，暂时进不来了。

安全了……吗？

至少……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三人疲惫到极致、几乎要崩溃的脑海中闪过。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三人几乎是同时双腿一软，背靠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狼狈不堪地瘫坐在了肮脏油腻的地面上。

她们剧烈地喘息著，如同濒死的鱼。汗水混合著血水、泥污，从额头、脸颊、脖颈不断滑落，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血腥、汗臭、灰尘和怨煞气息的复杂味道，狼狈到了极点。

昏暗的店铺内，只有外面远处跳跃的火光，透过门缝和墙壁的破洞，投下几缕微弱而摇曳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散落的货品、倒塌的家具和三人疲惫不堪的轮廓。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三人粗重、嘶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这狭小、压抑、充满了不确定危险的空间里，突兀地回荡著。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

三个身份背景天差地别、刚刚一同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血腥搏杀、此刻都如同从泥水里捞出来般狼狈不堪、并且互相都对对方的真实身份和突然出现充满了巨大疑问和震惊的“女人”，在这紧张、诡异、充满了末日气息的沉默中，缓缓地，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她们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在空中交汇……

震惊。愕然。警惕。探究。疲惫。以及……一丝丝因为刚刚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死?而产生的、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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