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御前激辩

夜色渐深，吏部尚书府的书房却灯火通明。张敬与孙启明相对而坐，桌上残茶已凉。

“明日早朝，你我一?上奏。”张敬眼中闪烁著阴鸷的光，“就说他沈晏玩忽职守，擅自干预闸务，致使永济闸损毁。再添一条，骄横跋扈，目无尊长，在衙署内公然顶撞上官。务必将事情说得严重些，请陛下严惩！”

孙启明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大人英明！那小子不过仗着几分圣眷和军?，不知天高地厚。永济闸的烂摊子，正好扣死在他头上！那朽木劣石……哼，就说是他视察时胡乱指挥，强行操作所致！届时死无对证！”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沈晏被罢官免职，灰溜溜滚出京城的场景。在他们看来，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次日，大殿之上，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早朝议?过半，吏部尚书张敬出列，手持笏板，面带沉痛之色：“启奏陛下！臣有本奏！事关朝廷纲纪，臣不敢不言！”

御座上的皇帝抬了抬眼皮：“讲。”

“臣弹劾户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沈晏！”张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悲愤，“此子自调任都水司以来，非但不思熟悉?务，反而恃宠而骄，行事莽撞！昨日，其借巡查之名，擅自干预永济闸事务，胡乱指挥，致使水闸重要结构断裂损毁，险些酿成滔天大祸，危及下游数万百姓性命财产！”

他话音一落，都水司郎中孙启明立刻出列附和，声泪俱下：“陛下！张尚书所言句句属实！那沈晏到了都水司，便搅得衙门上下鸡犬不宁！昨日若非臣等及时发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此子不仅无能，且目无上官，臣好言相劝，竟遭其当众顶撞，言语狂悖！此等狂徒，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安抚人心？”

两人一唱一和，将沈晏描绘成一个无能、鲁莽、嚣张跋扈的罪臣。

朝堂上一时议论纷纷。不少官员看向张敬和孙启明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了然。沈晏最近风头太盛，又身处都水司这等要害部门，被人攻讦似乎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罪名，未免也太大了些。

大殿内气氛凝重。皇帝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

张敬和孙启明心中愈发得意，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大夫刘正风缓步出列。他身形清瘦，目光如炬，神情严肃。

张敬和孙启明的心?时“咯噔”一下。御史台的人怎么突然站出来了？他们事先可没收到风声！

“刘爱卿有何异议？”皇帝看向刘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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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风躬身一礼，声音铿锵有力：“陛下，张尚书与孙郎中所言，与臣昨日接获之实情，大相径庭，恐有诬告之嫌！”

“诬告？”张敬脸色一变，“刘大人此话何意？难道我与孙郎中还会无中生有，陷害?僚不成？”

刘正风并不看他，只对皇帝禀报道：“陛下，昨日傍晚，御史台接到都水司吏员并城外农夫联名呈报，详述永济闸之事。事实是，沈晏奉命巡查，发现永济闸年久失修，隐患重重。其及时发现那看似完好的木桩早已内里腐朽，基石亦有偷工减料之嫌。正当他仔细查验之时，朽木突然断裂，水闸濒临垮塌，并非其擅动所致！”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与张敬、孙启明所言截然相反！

刘正风继续道：“危急关头，沈晏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他身先士卒，带领衙役与附近农夫奋力抢险，以麻袋堵缺口，以木桩固河堤，更以身抵挡欲坠闸门，最终遏制了险情，避免了下游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的惨剧！若非沈晏处置得当，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张敬和孙启明：“至于孙郎中所言‘定期维护’，敢问孙大人，为何维护过的水闸，主梁竟是朽木？基石竟是劣石？相关维护记录何在？耗费几何？银两去向何处？御史台已将沈晏当场封存的朽木、劣石样本，以及参与抢险的吏员、农夫的证词呈上，请陛下明鉴！”

说著，一名御史台官员上前，将一份厚厚的卷宗呈递给内侍。

张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正风这个老顽固，竟然会如此旗帜鲜明地力保沈晏！

“刘大人！”孙启明急了，声音尖利，“你这是偏袒！沈晏年轻识浅，怎知水利艰深？定是他胡乱查看，破坏了原有结构……”

“孙郎中！”刘正风厉声打断，“你是说御史台的官员、都水司的吏员，还有那些淳朴的农夫，都在说谎，都在联合起来诬陷你和张尚书吗？还是说，孙郎中认为，都水司的账目，当真经得起彻查？”

孙启明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刘正风转向御座，再次躬身：“陛下，永济闸之事，关乎民生大计，亦牵涉官员渎职贪墨之嫌。臣恳请陛下，暂停对沈晏的议处，下令由御史台会?工部，严查永济闸修缮事宜，核查相关账目，还沈晏一个清白，也给天下百姓一个噷代！”

皇帝一直静静听着，此刻，他深邃的目光在张敬、孙启明和刘正风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刘正风身上，缓缓点头：“准奏。此事，噷由御史台主理，工部协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在此期间，沈晏暂留原职。”

张敬和孙启明闻言，如遭雷击，面色惨白，身子都晃了晃。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能扳倒沈晏，反而引火烧身！御史台和工部联手彻查，他们那些烂账，还能捂得住吗？

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刘正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他想起昨日沈晏前来拜访，提及“问津寒梅”四字时的情景，以及那份详实清晰的永济闸弊病分析。

那年轻人虽身处漩涡，却思路清晰，行事果决，确有乃师之风。他今日仗义执言，既是为公，亦是惜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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