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官官相护

回城的路上，钱德海缩在角落，脸色灰败，两眼发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嘴唇无意识地哆嗦著，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偷眼瞟向对面闭目端坐的沈晏，只见这位年轻上司虽也一身狼狈，发丝沾著泥点，衣襟上水渍未干，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马车辘辘驶回都水司衙署，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只留下天边几抹残红，沈晏下了马车，掸了掸衣袍，对身后的小吏吩咐道：“将钱主事送回府，好生照看。”

小吏们七手八脚地将瘫软的钱德海扶下马车，后者如同一滩烂泥，全无反应。

沈晏独自走进衙署，发现气氛异常诡异。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院落，此刻却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平日里喧闹的议事厅，此刻也静得可怕。

他心中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刚踏进议事厅，就看到孙启明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两旁站着几个神情严肃的官员。

“沈晏，你可知罪？”孙启明见他进来，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沈晏神色平静，拱手道：“下官不知。”

“不知？”孙启明冷笑一声，“你擅离职守，致使永济闸损毁，险些酿成大祸，还敢说不知罪？！”

“擅离职守？”沈晏反问道，“下官奉郎中大人之命，前往永济闸视察，何来擅离职守一说？至于水闸损毁，下官已尽力补救，未酿成大祸。若非下官及时赶到，恐怕此刻下游早已一片泽国，不知孙大人又该如何自处？”

孙启明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巧言?色！本官早已安排人手定期维护，若不是你胡乱指挥，擅动闸门，又怎会发生这等事端？”

“胡乱指挥？擅动闸门？”沈晏闻言，怒极反笑，“孙大人真是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那断裂的朽木，那以次充好的劣石，莫非也是下官事先安排好的？下官若是不及时抢修，恐怕此刻孙大人早已将所有责任推到下官头上，说下官无能，办事不力了吧？”

“你……”孙启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他身后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指著沈晏厉声喝道：“沈晏，休要狡辩！永济闸损毁，责任重大，你虽有抢修之功，但过大于功，理应严惩！”

“严惩？”沈晏冷笑一声，扫视著在场的官员，“不知这位大人是哪位？又有什么资格在此妄下定论？难道诸位大人都是瞎子，看不到那朽木劣石？看不到那偷工减料的罪证？看不到那险些被洪水吞噬的万顷良田？还是说，在诸位大人眼中，官官相护，远比百姓的性命更加重要？！”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那些原本还想和稀泥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轻易开口。

孙启明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沈晏，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孙启明怒喝道，“永济闸之事，本官自会彻查，绝不姑息！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必须禁足于府中，不得擅自外出！”

“禁足？”沈晏冷笑一声，“孙大人好大的官威！莫非是想趁此机会，掩盖真相，一手遮天？”

他环视四周，语气冰冷：“各位大人，今日之事，下官已如实禀报御史台，相信很快就会有钦差前来调查。真相如何，自有公断！”

说完，他不再理会孙启明等人，拂袖而去。

回到沈府，已是深夜。沈晏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晚风苑，却看到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门口摇曳，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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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表哥！”林若薇一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我听说永济闸塌了，你……你有没有受伤？”

沈晏心中一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虚惊一场。”

“那就好，那就好。”林若薇长舒一口气，拉着他的手走进屋内，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塌了呢？”

沈晏简单地将永济闸的情况和都水司的争斗告诉了她，林若薇听后，气得直跺脚：“那个孙启明，真是太可恶了！竟然敢这样陷害你！”

“别担心，我已经向御史台禀报了，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的。”沈晏安慰道。

“可是……”林若薇依旧忧心忡忡，“我听说那个孙启明在朝中有人，万一他……”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沈晏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林若薇看着他疲惫的神情，心疼地说道：“晏表哥，你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吧？我给你做了些点心，你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

她端来一盘精致的点心，放在沈晏面前，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沈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声道：“谢谢你，若薇。”

“谢什么呀。”林若薇笑着说，“快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那些坏人。”

沈晏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吃了起来。

几块点心下肚，他感觉身心都放松了一些。林若薇的关心，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下来。

“对了，晏表哥，”林若薇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我听爹爹说，孙启明似乎和吏部尚书张敬关系密切，张敬的儿子张扬，之前被你在琉璃厂教训过，一直怀恨在心。他们两个，似乎在联手对付你。”

张敬？沈晏心中一动，他早就知道张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和孙启明勾结在一起。

“看来，他们是打算从我身上找突破口了。”沈晏冷笑一声，“也好，就让他们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晏表哥，你一定要小心啊。”林若薇担忧地看着他。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沈晏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安心。

回到屋内，沈晏陷入了沉思。

前些日子，他在整理账目时，曾经发现一笔数额巨大的银钱，流向了一个名为“恒通号”的商号。而这个恒通号，似乎与吏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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