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连环计

“这个沈晏……真是个怪物！”夌显道坐在郑原嵩的书房里，脸色阴沉，手中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短短一个多月，就从翰林院一个从六品，升到了正五品郎中！还拿了内帑的银子！圣上对他……这是何等的恩宠！”

郑原嵩脸色铁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何止是恩宠！简直是……视若己出！通惠河那工程，本是想让他陷进去，谁料竟成了他的登天梯！十万两内帑！陛下什么时候对户部、工部这么大方过？”

他与夌显道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孙启明倒了，钱德海反水，都水司那条财路算是彻底断了。如今沈晏大权在握，又得了圣心，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硬来是不行了。”夌显道叹了口气，声音透著疲惫，“御史台那帮疯狗盯着，刘正风那老匹夫又摆明了护着他。再闹下去，别把他拉下马，咱们自己先栽了。”

郑原嵩沉吟半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既然明枪易躲，那便试试暗箭。他沈晏年纪轻轻，骤然得势，难道就真是铁打的，没半点喜好？”

夌显道眼睛一亮：“尚书大人的意思是……拉拢？”

“不试试怎么知道？”郑原嵩冷笑，“这世上，哪有不爱财、不好色的官？送上门的好处，他不收，反而显得虚伪。只要他收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将来就有的是把柄拿捏他！”

计议已定，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送上门的是财。一箱箱包装精美的绸缎、古玩、字画，打着“恭贺沈大人乔迁之喜”、“?僚馈赠”的名义，流水般送往听雨轩。福伯面无表情，一一验看，凡是落款或标记与郑、夌二人沾边的，或是来路不明的贵重物品，一律登记在册，然后原封不动地让人抬了回去，只留下一句：“我家公子说了，无?不受禄，各位大人美意心领，礼物还请带回。”

送财不成，便开始送人。

一日傍晚，一顶软轿悄无声息地停在听雨轩侧门。轿帘掀开，下来一位身段婀娜、容貌绝色的女子，眉目含情，楚楚可怜，自称是仰慕沈大人才华，前来投靠，愿为奴为婢，侍奉笔墨。

青墨拦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女子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得这女子身上的脂粉气太浓，熏得他脑仁疼。他转身进院，不多时便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小的钱袋，直接塞到那女子手里：“我家公子说了，姑娘身世堪怜，但这听雨轩庙小，容不下大佛。这点银子，够姑娘寻个安稳去处，另谋生路了。”

那女子哪里肯接，还想再说些什么，青墨却已“砰”地一声关上了侧门，留下那女子在晚风中凌乱。

接连几次，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是千娇?媚的美人，都被听雨轩拒之门外，而且退回的方式一次比一次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消息传回郑原嵩和夌显道耳中，两人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这个沈晏！油盐不进！给脸不要脸！”夌显道怒道。

郑原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到底了。拉拢不成……那就只能毁了他！”

“可怎么毁？”夌显道皱眉，“他如今行事谨慎，滴水不漏，又有圣眷护身……”

“哼，”郑原嵩眼中厉色一闪，“?密总有一疏。他不是要治河吗？不是拿着内帑的银子吗？这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不过，光凭我们两人，分量还不够。是时候……去拜会一下张尚书了。”

吏部尚书府。

张敬听完郑原嵩和夌显道的来意，以及他们拉拢沈晏失败的经过，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自从上次御前告状失败，反被皇帝“指派”去“教导”沈晏，他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两位大人倒是看得起我。”张敬皮笑肉不笑，“那沈晏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连你们二位都碰了一鼻子灰，我又能奈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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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嵩忙道：“张尚书言重了！沈晏小儿虽得一时圣眷，但根基浅薄，行事张狂，早晚必有倾覆之日！我等今日前来，正是想与尚书大人联手，塿谋大计，除了此獠，以绝后患！”

夌显道也附和：“不错！那沈晏在都水司搅风搅雨，断了你我财路，如今又手握内帑拨款，俨然成了气候。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张尚书，您在吏部，掌管官员升迁考评，若我们三家联手，定能寻到他的破绽，给他致命一击！”

张敬沉默了。他当然恨不得立刻将沈晏碎尸万段。郑、夌二人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只是……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明显是想拉他下水当炮灰。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权衡利弊。最终，除掉沈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顾虑。

“好！”张敬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既然两位大人有此决心，我张敬，舍命奉陪！说吧，你们有什么计策？”

郑元嵩与夌显道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沈晏不是在疏浚通惠河吗？”郑元嵩压低声音，“那十万两内帑，可是个烫手山芋。咱们可以如此这般……”

他凑近张敬，将一个恶毒的计划娓娓道来。夌显道不时在一旁补充细节。

“……先让人在工地上散布谣言，说沈晏克扣工钱粮饷，中饱私囊。”

“再寻几个胆大的河工，煽动他们闹事，最好能闹出些冲突，打伤几个监工。”

“然后，我们再暗中派人，毁掉一段刚刚疏浚好的河堤，造成决口！就说是沈晏指挥失当，偷工减料所致！”

“内帑拨款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闹出了民乱和工?事故，就算陛下再护着他，也必然龙颜大怒！到时候，我等再联名上奏，弹劾他贪墨渎职，玩忽职守，数罪并罚！”

“就算不能立刻要了他的命，也足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罢官免职，永不叙用！”

这个计划阴险毒辣，环环相扣，几乎是为沈晏量身定做。利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绩——治河，来摧毁他。用他最大的倚仗——皇帝的信任和内帑，来反噬他。

张敬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动。

“妙！妙啊！”他抚掌大笑，笑声阴冷，“就这么办！郑大人，夌大人，此事若成，你我三家，日后在朝中，当守望相助！”

“那是自然！”郑元嵩和夌显道也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晏身败名裂的下场。

三人又仔细商议了行动的细节，确定了各自负责的部分，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张敬扭曲而狰狞的面孔。

“沈晏……你的死期，到了！”他低声嘶吼，眼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此刻的听雨轩内，沈晏刚刚送走前来汇报下游工?进度的周存，正对着烛火，看着一份从秦五那里传来的噸报，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冽弧度。

螳螂，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么？只是不知道，谁，才是那只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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