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黑风口遇险

夜色深沉，吏部尚书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张敬、郑元嵩、夌显道三人围坐在桌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地上跪着两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是从通惠河工地逃回来的“泼皮无赖”和“?命徒”的代表。

“废物！一群废物！”夌显道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溅出几滴茶水，“两个计划，一个煽动民工，一个毁掉河堤，居然全都失败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跪着的汉子瑟瑟发抖，带着哭腔道：“大人饶命啊！小的们……小的们也没想到啊！那些泥腿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一提沈大人的坏话，眼睛都红了，跟要吃人似的！小的们还没煽动几句，就被他们按在地上打……兄弟们折了好几个……”

另一个负责河堤的汉子更是面如土色：“尚书大人，郑大人……我们摸到河堤，刚……刚动手没多久，不知从哪里就冒出来一大群人，像是早就埋伏在那儿似的！一个个凶神恶煞，出手又快又狠，兄弟们……几乎全折在里面了！小的侥幸水性好，才逃了回来……”

“埋伏？！”郑元嵩脸色铁青，“怎么会有埋伏？！”

“是啊，”夌显道也觉得不对劲，“煽动不成，还可以说是民心所向，那沈晏确实有些收买人心的手段。可破坏河堤……那是夜深人静，地点偏僻，我们的人又是水上好手，怎么可能被提前发现？！”

张敬一直没说话，阴沉的目光在两个瑟缩的属下和郑、夌二人脸上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不是?合。是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郑元嵩和夌显道悚然一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泄露？”郑元嵩失声道，“怎么可能！参与计划的都是心腹，知情者就我们三人和下面几个具体执行的人……”他猛地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的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泄露半个字啊！”

“不是他们。”张敬摆了摆手，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价值。问题……出在我们身边。”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郑元嵩和夌显道，两人心中都是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想要撇清自己。

“张尚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元嵩强作镇定。

“难道你怀疑我们？”夌显道也皱起了眉头。

张敬冷笑一声：“我不是怀疑你们，我是怀疑……我们身边，有沈晏的眼睛，或者说，有刘正风那老狗的耳朵！”

他想起上次御前告状失败，皇帝那看似随意的“指派”，现在想来，处处透著诡异。还有刘正风那老匹夫，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为沈晏保驾护航。

“御史台……刘正风……”郑元嵩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难道从一开始，我们就被盯上了？”

“很有可能。”张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沈晏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步步为营，反将我们一军。连御史台都成了他的?……我们小看他了。”

夌显道心有余悸：“那……那现在怎么办？他抓到了我们的人，会不会……”

“人是抓到了，但未必能问出什么。”张敬沉吟道，“那些?命徒嘴硬，就算用了刑，也未必会招供。就算招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们，单凭几个犯人的攀咬，也奈何不了我等。”

“可……终究是个隐患。”郑元嵩忧心忡忡，“而且，这次不成，下次再想用类似的法子，怕是更难了。那小子肯定会防备得更严。”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失败的阴影和被识破的恐惧笼罩在三人心头。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计策，不仅没能扳倒沈晏，反而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了被动。

“不能再等了。”张敬猛地站起身，眼中凶光毕露，杀气凛然，“拉拢不成，构陷不成，证明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更不能为我等所用。既然如此，留着他，终是大患！”

郑元嵩和夌显道心中一跳，都明白了张敬的意思。

“张尚书的意思是……”夌显道试探著问。

“一不做，二不休！”张敬语气森然，“既然不能让他身败名裂，那就让他……彻底消失！”

郑元嵩和夌显道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构陷官员，事败了最多是丢官罢爵，可刺杀朝廷命官，尤其还是圣眷正浓的沈晏，一旦败露，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张尚书，此事……风险太大了！”郑元嵩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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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大，收益也大！”张敬冷冷道，“沈晏一死，通惠河的?劳自然就没了主，朝中格局也会随之变化。我们之前的损失，都可以弥补回来！难道你们甘心看着他继续坐大，踩着我们的尸骨步步高升吗？！”

他逼视著两人：“如今是骑虎难下！我们已经出手，沈晏那边也必然有了警觉。你们以为，就算我们现在收手，他日后会放过我们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张敬的话像是一把重锤，敲在郑、李二人的心上。他们知道，张敬说得对。他们和沈晏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好！”郑元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就按张尚书说的办！只是……如何动手？他身边那个叫青墨的小厮，似乎有些身手，听雨轩守卫也算森严。”

“听雨轩不好下手，但他在工地上总有落单的时候。”张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通惠河工?即将完工，他巡查的次数和范围必然会增加。我们只需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偏僻的地点……”

“此事必须隐秘，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李显道补充道，“最好是伪装成意外，或者……推到那些逃窜的河工流寇身上！”

“嗯。”张敬点点头，“从现在起，各自府上加强戒备，留意身边人等，不可再走漏半点风声！我会亲自挑选可靠的人手，制定周噸的计划。你们只需配合行事便可。”

“好！”

“一切听凭张尚书安排！”

三人再次达成共识，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阴谋的兴奋，而是浓烈的血腥味和赌徒般的疯狂。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初秋。

京郊的通惠河，历经数月紧张的疏浚拓宽，已然换了新颜。河道宽阔，水流顺畅，两岸堤坝坚固整齐，与昔日淤塞狭窄的景象判若云泥。

工?已近尾声，大部分河段已经竣工验收，只剩下最后几处弯道的加固和收尾工作。

夕阳熔金，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也映照着河岸边缓行的马车。

沈晏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连日奔波，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感到了一丝疲惫。通惠河工?倾注了他大量心血，如今大?将成，心中却并未有多少轻松之感。

张敬等人的反扑虽然被暂时化解，但他知道，那几条蛰伏的毒蛇，绝不会就此罢休。

“公子，前面就是黑风口了，过了这片林子，再有一个时辰就能进城了。”青墨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轻松。他看着自家公子终于能卸下河工的装扮，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心里也替他高兴。这几个月，公子实在是太辛苦了。

“嗯。”沈晏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黑风口？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马车驶入一片茂噸的树林，夕阳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林间小道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使得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了四周。

蝉鸣声消失了，鸟叫声也听不见了，只有车轮压过枯枝败叶发出的“咯吱”声，以及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沈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安静了。

夏末秋初的傍晚，林子里本该是虫鸣鸟叫最热闹的时候，此刻却静得有些诡异。

他不动声色地掀起车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窗外迅速掠过的树木和幽深的林间暗处。

青墨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握著缰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他虽然性子跳脱，但跟在沈晏身边久了，又得秦五等人提点，基本的警觉还是有的。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中央，横著一棵倒下的大树，恰好挡住了去路。

“公子……”青墨压低声音，刚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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