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胜负已分

林间静默片刻，随即，一道身影从一棵粗壮的古树后缓缓走出。

此人约莫四旬年纪，面容冷峻，身背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刀柄缠着暗沉的布条，露出的一截刀鞘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眼神锐利如鹰，步履沉稳，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与方才那些伏击的刺客气质截然不同。

青墨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追……追魂刀孟狂？！江湖上悬赏榜前十的人物！一手追魂十三式快刀，罕逢敌手！他怎么会……”这可是真正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传闻死在他刀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绝非刚才那些乌合之众可比。青墨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挡在了沈晏身前。

沈晏却轻轻推开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那笑容不同于平日的温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的兴奋。

“原来是孟先生，久仰大名。”沈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

孟狂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晏，在他染血的衣衫和那柄看似普通、剑尖却犹自滴血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嘶哑：“沈大人好身手，倒是孟某眼拙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职责所在，还请沈大人赐教。”

他话语间没有丝毫感情，杀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桩寻常买卖。

沈晏笑了笑，右手再次按上剑柄：“正好，方才那些土鸡瓦狗，杀得不够尽兴。能与孟先生这样的真正高手过招，是沈某的荣幸。”

这话听似客气，却也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能在刚才那等围杀下反杀数十人，还敢说“不够尽兴”，这份胆气和实力，绝非常人。

孟狂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言，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长刀。

“锵——！”

长刀出鞘，带起一阵低沉呜咽的风声，刀身宽厚，在昏暗的林间反射著森冷的光。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孟狂率先发难！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猎豹般扑出，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大开大合，直劈沈晏面门！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

沈晏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换，看似随意地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已悄无声息地刺向孟狂握刀的右肋。

“叮！”

孟狂反应也是极快，刀势下劈之余，手腕强行一转，刀背精准地格开了沈晏这刁钻的一剑。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身影瞬间交错分开，又再次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林间空地上激烈碰撞，孟狂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而沈晏的剑法则截然不同，剑走轻灵，看似飘忽不定，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对方刀势中的空隙。

转眼便是数十回合过去。

林间落叶被激荡的劲风卷起，又纷纷落下。两人俱是全力以赴，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青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孟狂的刀法太过凶悍，好几次他都以为公子要挡不住了，但公子总能化险为夷，甚至还能寻隙反击。这等剑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公子施展得如此淋漓尽致。

又是一次极其凶险的对撞！

孟狂猛地一声低吼，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目标直指沈晏的咽喉！这一刀快、准、狠，已是他的得意杀招之一！

沈晏瞳孔微缩，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剑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上斜削，目标并非对方的长刀，而是孟狂握刀的手腕！

以快打快，以攻对攻！

孟狂显然没料到沈晏会如此应对，危急关头，只能强行将刀势略微下沉，试图用刀身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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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沈晏的长剑快了一线！锋利的剑尖擦著孟狂的刀身而过，精准地划开了他右侧手腕处的衣袖，留下一道细长却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

孟狂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刀势顿时一滞。

胜负已分！只在半招之间！

孟狂动作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断淌血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难以置信。他抬起头，复杂地看着对面持剑而立，气息略有些不稳，但眼神依旧平静的沈晏。

沈晏缓缓收剑入鞘，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锋滑落，滴入泥土之中，洇开一小片暗红。

“孟先生，承让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孟狂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剧痛，知道自己若再战下去，也绝无胜算。他将刀缓缓插回背后，动作有些艰涩。

“沈大人技高一筹，孟某……认栽。”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失败的颓丧，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江湖规矩，任务失败，定金不退。这个人情，孟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自当奉还。”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晏一眼，然后不再停留，转身几个起落，身形便融入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迫人的煞气彻底远去，青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连忙冲上前去，扶住沈晏：“公子！您没事吧？吓死我了！”

直到这时，他才惊骇地发现，沈晏的左臂衣袖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显然在之前的箭雨或是与孟狂的搏杀中受了不轻的伤。沈晏的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几分，呼吸略显急促，只是刚才一直强撑著，不愿在强敌面前露怯。

“无妨，皮外伤。”沈晏摆摆手，额角也滑落一滴汗珠，声音略带疲惫，“收拾一下这些……‘尾巴’，留两个活口，其他的，处理干净。回府。”

青墨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马车早已被打成了筛子，无法乘坐。沈晏强忍着手臂的疼痛，和青墨骑马返回京城。

夜色已深，沈府大门早已紧闭。听闻沈晏遇袭受伤归来，整个沈府都被惊动了。老太爷连夜被请到了听雨轩，沈常安也闻讯赶来，脸色复杂。

听雨轩内灯火通明，府医正小心翼翼地为沈晏处理手臂上的伤口。箭矢造成的贯穿伤，加上与孟狂交手时被刀风所震，伤口不浅，血肉模糊。

林若薇是哭着跑进来的。当她看到沈晏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绷带，以及那件未来得及换下的、染著点点血迹的月白长衫时，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眼圈瞬间通红。

“晏表哥……”她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掉，冲到沈晏面前，“你怎么……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是谁干的？！疼不疼啊？那些天杀的坏人！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伤你……”

她语无伦次，小脸煞白，抓着沈晏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后怕，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沈晏看着她梨花带雨、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一软，刚想开口安慰她几句，说些“无妨”、“小伤”之类的话。

却见少女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带着泪痕的、温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印在了他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女独有的、如同春日花草般的清甜气息，还有一丝咸涩的泪水味道。

沈晏的身子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唇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丫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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