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袭

暮色漫过城堞时，三位副将的牛皮军帐内飘起了呛人的旱烟。

赵继宗用刀尖挑着块火炭点燃烟袋，眯眼望向帐外那道似乎在巡城和看望伤员的银甲身影：

"这十三殿下砍人倒是老道！申时那记回手一剑，直把瓦剌那黑熊般的千夫长捅了个对穿！砍人的架势，倒是有七分像骠骑将军王大人当年在北疆的模样了。"

周广德擦拭铁枪的手顿了顿，铜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效忠的十四皇子最忌人提起这位骠骑王大将军，所以此刻却不得不接茬：

"哼，王大人？王大人十五岁时，可也没本事踩着旋风炮救人。"

之后他赶紧转移话题，将枪头突然指向沙盘某处，

"申时那记鹞子翻身，你们瞧见没？瓦剌神射手的鸣镝擦着他后颈过去，差一寸就......"

"差一寸也是差。"

韩文昭突然折断手中箭矢，关西汉子布满老茧的指节泛白，

"当年镇远伯在碎叶城，可是只带亲兵就敢冲击瓦剌三阵的！"

他刻意加重"镇远伯"三个字，帐内霎时静默——这位如今新任的兵部尚书镇远伯，可是他们以前的老上司。

帐帘忽被人从外掀起，林棣臻的禁卫军玄甲卫陈平在外等候，他的铁甲上凝著未干的血渍。

"三位大人，总兵大人有请。"

他弓著腰，双眼从下而上扫过三位将领，最终停在赵继宗烟袋升起的青雾上，

"殿下说，若三位大人饮够了烈酒、吃够了炙肉，不妨去尝尝敌楼苦茶，顺道移步敌楼去看一些瓦剌的小把戏。"

…………

八盏气死风灯将敌楼照得通明。李浩民指尖划过沙盘上噸布的箭痕，青铜护腕与木纹摩擦出沙沙轻响。

"一个时辰前，探子来报，瓦剌营中运来三十车毛竹。"

他忽然抓起把沙土撒向丹水河道，

"王将军怎么看？"

王卫国双眼微眯，刀疤横贯的脸庞在灯下有些狰狞：

"毛竹浸油可造浮筏，他们想夜袭水门。"

枯指捏起枚带泥的箭簇，

"但斥候在护城河捞到这狼牙箭，箭杆缠着水藻——"

"是故意让咱们发现的。"

清朗嗓音自楼梯传来。林棣臻抱着蟠龙盔踏上敌楼，未戴护颈的甲胄露出段白皙脖颈。

"殿下认为这是瓦剌的障眼法？"

少年皇子解开发冠，青丝散落肩头终于显出一丝稚气。

他抓起沙盘旁的牛皮水囊倾倒，混著泥沙的水流在丹水河道冲出沟壑。

"水藻该缠在箭羽，而非箭杆。"

十五岁的嗓音清亮如剑鸣，

"这是有人故意泡过再扔进护城河。"

总兵李浩民笑而不语。

"声东击西的把戏！不过是想让我们今夜提心吊胆，明日更好攻城略地的小把戏"

听闻此言，韩文昭边说边将铁拳砸向案几，茶盏应声而颤。

却见林棣臻忽然拂袖，杏黄箭袖如流云卷过翻倒的茶汤——这手"流云袖"功夫，正是使得出神入化。

三位副将和王卫国都被这一手弄的有些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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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三殿下，怎么好像什么软硬武功都略懂一点？

"不过今夜丑时，还是得劳烦三位将军分兵各处，防止真的被夜袭。"

少年皇子不顾怔然的众人，他的指尖划过沙盘上三道朱砂标记。

"麻烦韩将军的关西重甲列阵瓮城，再麻烦周将军的弓弩手占据钟楼。"

李浩民忽然抬头，灯火映亮眼底未褪的血丝，

"而赵将军的?盾队......"

"末将的?盾队该守粮仓暗渠。"

赵继宗突然介面，烟袋在沙盘敲出三四点火星，

"但是此刻出城夜袭说不定有奇效，说不定能名震天下。"

他刻意加重"名震天下"四个字，有些浑浊的双眼紧盯少年反应。

林棣臻忽然抚掌大笑，腕间缠着的染血白布随动作散开。

"赵将军知我！"

笑声惊起屋外栖鸦，少年皇子抓起沙盘旁未饮的热茶仰头灌下，刚喝嘴里就后悔了，

“嘶……我靠，烫死我了，不行，我要凹人设……”

他只好喉结滚动时将茶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内。

"我正欲今夜亲率玄甲卫踏敌营，取也先帖木儿的狼头纛来当帐帘！"

"殿下三思！"

王卫国吓得铁掌拍得案几震颤，虎口旧疤就快挣出血珠。

这位边关老将甲胄齐整，双目如炬，

"瓦剌若真要夜袭，大营今夜说不定是人马齐整，十面埋伏————"

他?开护颈亮出咽喉处狰狞箭疤，

"三年前末将曾巡边遇伏，八百多骑只回来四百三十七人！"

李浩民也霍然起身，腰间御赐的尚方宝剑铿然出鞘三寸。

剑身映着那气死风灯，照见上面"靖边"二字铭文。

"殿下，您的禁卫军虽然是出自大内高手，固然勇猛，但终究不过百二十骑。"

他腰带上坠著的五色丝绦微微发颤，那是出征前妻子给他系上的平安结，

"殿下可曾想过，若是有失......"

“李总兵当年暴风中夜袭南蛮，带的不过几百轻骑。"

少年皇子突然截断话头，指尖掠过沙盘上冰封的河道。

忆起往昔，李浩民有些恍惚，王卫国却还要再谏，却见林棣臻已套上金丝鹿皮护手。

"待我出发，半个时辰后，无论我是否归来..."

林棣臻这次抓起案上刚上的一杯烈酒再次一饮而尽，

“嘶……烫死我了，赶紧拿凉的降降温……”

这烈酒顺着上次的路线流进了脖颈。

“哈哈哈！快哉！快哉！”

“到时请总兵大人举狼烟为号，三军人马?出！"

帐外忽起战马嘶鸣，众人怔怔的看着这位豪气大发的英武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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