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战

朔风卷起残破的龙旗，丹北城头的狼烟在大风中摇摇欲坠。

边护使婈击将军王卫国扶著垛口远眺，铁甲下的单衣早已被冷汗浸透三回。他看见地平线上腾起尘烟，像乌云漫过枯黄的草海，渐渐显露出金属的寒光。

十万大军如黑潮漫过山脊，雍凉铁骑的马槊挑破天光，三晋刀盾的铜钉在阳光下泛著血斑，关西重甲的脚步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中军赤色大纛上金线绣的"李"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纛下一员儒将金锁甲外罩猩红战袍，正是总兵李浩民。

"末将叩见各位大人！"王卫国滚鞍下马，铁护膝砸在夯土道上铿然有声。

他抬头时瞥见似乎是监军的人物，那人白马上悬著的蟠龙剑，剑穗上坠著十三枚和田玉环——这是皇子仪制。

银甲白袍的年轻人轻夹马腹，绣著四爪金蟒的披风掠过王卫国肩头：

"王将军且起，带我们看看瓦剌的营盘。"

话音未落，城墙上突然传来示警的梆子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北角腾起数支鸣镝，裹着绿磷火的箭矢在暮色中划出妖异的轨迹。

李浩民按着他的寒铁精银枪冷笑："狼崽子倒是心急。"

他翻身下马时，锁子甲哗啦作响如同山溪奔涌。

"周广德！让你的铁骑去东门吊桥埋伏。韩文昭的重甲列阵瓮城，赵继宗的刀盾..."

军令如铁丸迸射，惊起城头栖息的寒鸦。

王卫国引著众人登上敌楼，腥风卷著碎骨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护城河外密密麻麻插著带血的长生天旗，瓦剌大营里烹煮着肉的铁锅还在冒热气。

林棣臻忽然按住剑柄："那面狼头纛下穿金锁子的，可是瓦剌太师也先帖木儿？"

"正是瓦剌太师。"

王卫国喉结滚动，

"三日前他用回回炮砸开清水关，把守将的头颅..."

话未说完，城墙突然剧烈震颤。但见百步外数十架楼车缓缓推进，车顶蒙着浸湿的牛皮，车底藏着的撞木正有节奏地冲击城墙根基。

李浩民抓起令旗正要挥动，却见林棣臻解下蟠龙剑横举过眉：

"祖宗疆土，当以死守。"

剑锋所指处，关西重甲的丈二长槊正在齐刷刷顿地，三晋刀盾的铜钉圆阵也在合拢。

整个丹北城仿佛化作钢铁巨兽，向着血色骄阳发出怒吼。

……

晨光刺透云层时，刚结束一波佯攻的瓦剌军队再次卷土重来。

瓦剌大纛下的牛角号骤然撕破寂静。

林棣臻五指扣住箭垛青砖，碎屑从指缝簌簌而落："东南巽位三百二十步，有掘子军三队。"

三晋领头副将赵继宗扶著斩马刀笑了笑：

"殿下倒是目力过人。"

话音未落，冻土忽如地龙翻身，百余瓦剌工兵破土而出，铁铲翻飞间竟在城墙百步内掘出三条壕沟。

雍凉领头副将周广德脸色骤变——他认出了这分明是大魏最喜欢用的掘子军的战法。

"放火油！"

总兵李浩民军令刚下，身后令旗刚举，就被林棣臻按住：

"李大人，且看第二道壕沟。"

众人定睛望去，但见中间壕沟里寒光闪烁，三十架裹着湿牛皮的旋风炮正被推出地穴。

瓦剌力士抡动绞盘，裹着火油的碎石如流星雨般砸向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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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盾！"

伴随着众多将领的声音，林棣臻剑鞘横扫，飞向他和李浩民的三块碗口大的火石应声崩飞。

关西领头副将韩文昭正要喝令关西重甲结阵，却见那袭银甲已踏着雉堞腾空而起。

“孩子们，别忘了我是修仙的武林高手啊”

林棣臻边想边挥出蟠龙剑，宝剑化作流光，七条旋风炮的抛石索应声而断。

瓦剌力士还未来得及惨叫，剑锋已掠过三人咽喉。

"三弓床弩，巽位二百七十步！"

林棣臻足尖点着下坠的碎石借力回旋，

话音未落，十二支儿臂粗的弩箭已呼啸而出。

尘土飞扬处，三十骑刚刚披挂完毕的铁浮屠被穿成血葫芦，重甲缝隙里喷出的血雾在晨光中竟似朝霞。

赵继宗握?的手青筋暴起，他分明看见这皇子落地时只踉跄了半步——银甲下摆渗著几滴血珠。

…………

日轮当空，城墙已成炼狱。

林棣臻反手削断云梯铁钩，忽然瞥见丈外垛口蜷缩著个受伤的小将。

瓦剌神射手的鸣镝正破空而来，他旋身拉了一把那小将，箭簇撕开肩甲没入皮肉三寸。

"带他下去。"

皇子将感谢的小将推给亲卫，?下半幅披风草草裹伤。

韩文昭亲眼看着那浸血的布条在城头甩出五丈血痕，最终停在一架新搭上的云梯前。

"龟甲阵，震位进三步！"林棣臻嘶哑的喝令穿透喊杀声。

三晋的?盾兵下意识变阵，精铁方盾恰好挡住从死角攀上的五十狼卫。

周广德铁枪捅穿最后一个敌人时，突然想起这"震位"正是老师傅教的"鬼门位"——非二十年沙场老将不能识此凶险。

赵继宗挥?砍翻登城敌酋，回头望见林棣臻正用剑脊拍飞流矢。

那支本该洞穿自己副将咽喉的狼牙箭，此刻正颤巍巍钉在敌楼立柱上。

…………

斜阳将瓮城染成赤金熔炉时，林棣臻的剑势已不似清晨凌厉。

蟠龙剑刺入第七个百夫长心口时竟慢了半拍，敌酋弯?在银甲上擦出刺目火花。

"殿下，退后些！"

韩文昭平生首次对这位皇族皇子用敬称，关西汉子铁塔般的身躯挡在前方。

重甲兵随着他的咆哮结出铁壁，丈二长槊从垛口突刺如林。

林棣臻背靠箭楼喘息，这才发现中衣已与伤口粘连——辰时的一支暗箭的毒，正随着汗液渗入肌理。

“几年的压抑一朝释放，不知不觉间杀了一整天，也是杀舒服了，哈哈哈！”

林棣臻苦中作乐般在心里想道。

…………

瓦剌鸣金时，?北城墙糊满人油与碎肉。

三位副将拄著兵刃喘息，却见那染血的白蟒披风仍在巡视垛口。

赵继宗盯着青砖上蜿蜒的血迹，突然解下腰间药囊掷去："殿下，雁门老药，能解百箭毒。"

那囊身在空中划出弧线，被剑鞘稳稳托住——林棣臻甚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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