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奏
在这深宅宫墙之内,一直风云变幻,暗流涌动。
老八老九向来将目光放在那些足以与他们一争高下的对手身上,四皇子林棣煊平日里念佛求经、低调行事,在他们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强劲的竞争对手 。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老四手中。
…………
暮春时节的风卷著玉兰花碎瓣掠过檐角,鎏金铜铃在暮色里发出细碎的清响。
二皇子林棣祺的书房内,鎏金兽首香炉正吐著袅袅青烟,将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影笼在朦胧之中。
老九林棣风垂手立在架前,青玉案灯在他眉骨投下淡淡阴影,唇角噙著半分无奈的苦笑————他望着兄长案头摊开的《贞观?要》,书页上朱笔圈点的"去谗夫"三字恰被烛火映得猩红。
四皇子林棣煊的石青色衣摆拂过屏风时,带起细不可闻的窸窣。
他望着坐在雕花紫檀椅上的二哥,只见对方眉峰深锁如重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头的青玉镇纸,指腹碾过镇纸边缘的饕餮纹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二哥可知,那大牢最是寒湿。"
林棣煊的声音像浸了松枝露,清冷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太子兄在牢中已两月有余,那铁锁链......"
"够了!"
林棣祺突然抬头,眼底翻涌的厌恶几乎要化作实质,仿佛有人在他茶盏里泼了墨,
"老四你是忘了,去年太子党羽如何在吏部铨选中排挤我麾下的人?"
他袖中猛地甩出一份卷宗,黄纸在案上铺开,正是月前查丳的太子东宫账册,
"这上面每笔银子都沾著灾民的血,你倒要为这样的人说话?"
老九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他太清楚二哥这半年来为扳倒太子费了多少心思————
从收买太子身边的宦官,到坐实贪墨军饷的罪证,哪一步不是踩着?尖走过来的?
此刻案上的鎏金烛台正将林棣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那影子随着烛火摇曳,时而扭曲如恶鬼,时而又似盘踞的毒蛇。
“此事绝无可能!”
林棣祺语气强硬,毫无商量的余地,说罢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试图借此平复心中的烦躁。
老九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心里清楚,论及朝中势力,他与老八在林棣祺面前,还是得仰望三分。
此刻,即便有心帮忙,也着实不敢回嘴。
然而,四皇子林棣煊却与老九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一直坚信,在这争权夺利的漩涡中,若方向错了,势力再大也不过是虚幻泡影。
皇权至上啊。
太子曾经的势力何其庞大,党羽遍布朝堂,父皇一声令下,最终还不是落得被废的下场?
想到此处,林棣煊向前一步,身姿挺拔,毫无畏惧地直视林棣祺的双目,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二哥,你不奏?我就奏。”
这简短的话语,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林棣祺听闻,呼吸猛地一滞,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向来低调的老四口中说出。
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著老四,似乎想要破口大骂,将心中的怒火尽情宣泄出来。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林棣煊坚定的眼神噷汇,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恶语竟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老九的顾忌,没有老八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
老九看着老四向前半步,靴底碾碎落在青砖上的玉兰花瓣,石青色衣摆掠过屏风时带起的气流,竟让案头的奏折都轻轻翻卷。
林棣煊直视著兄长,声音轻得像落雪,却每个字都带着冰棱的锋利:
"二哥今日不一起前去代奏,小弟明日便独自上殿。"
这句话在室内荡开的瞬间,烛火忽然明灭不定。
林棣祺望着眼前这个素来不显山露水的弟弟,忽然发现他眼底倒映着自己惊惶的影子————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被老八老九还有他视为无足轻重的老四,此刻正用最平静的语气,做着最危险的事。
若让老四独自上奏,满朝文武只会看见二皇子容不得兄弟的苛酷,而老四却能博得个重情重义的美名。
"你……..."
林棣祺的袖口拂过砚台,溅起几点墨星子在月白中衣上,像落了满身的夜露。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镇纸的凉意顺着指缝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
窗外的玉兰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花瓣落在青砖上,像极了大牢里那些被踩碎的希望。
沉默在室内蔓延,直到老九轻轻咳嗽一声。
林棣祺忽然抬头,看见老四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直如青松,石青色衣摆上落着两瓣玉兰花,却无损他眼中的坚定。
不知为何,他不禁有些心虚了。
"罢了。"
林棣祺突然挥手,像是要挥开所有的算计与权衡,
"明日早朝,我自会与你一起代奏。"
他抓起案头的狼毫,在空白处匆匆写下几行字,墨汁因用力过猛而晕染。
暮色渐浓,铜铃声里,老九看着老四向二哥拱手,石青色衣摆垂落如静水。
窗外的玉兰花又落了几片,恰好飘在案头那封未写完的奏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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