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厌胜

阴天的细雨裹着碎叶扑打在监牢青瓦上，三扇铁门次第打开时，檐角冰棱正滴下冷冽的水珠，在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水痕。

三皇子林棣翰、四皇子林棣煊、六皇子林棣景被一一请入审讯室，烛火在铁栅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割裂成斑驳的碎片————这场景像极了某次秋狩时皇帝让丹青手在石墙上所做的《皇子狩猎图》。

那幅被风雨侵蚀的《皇子狩猎图》画中并肩的少年，此刻都成了被狩猎的困兽。

监牢铁门轰然洞开，三盏猩红宫灯刺破浓稠的黑暗，将林棣翰、林棣煊与林棣景的身影投在潮湿的青砖墙上。

六皇子林棣景望着冰冷的枷锁，想起了三年前废太子林棣昭狩猎时，自己顶着风雪送去的那件狐裘，此刻竟成了勒紧脖颈的绞索。

三皇子林棣翰则抚著腰间嵌玉的革带，眼中闪过鹰隼般的冷光；而四皇子林棣煊仍在盘坐诵经，檀香混著霉味在狭小牢房里氤氲。

…………

当林棣煊的僧鞋踩过诏狱青苔时，狱卒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混著槐花香飘来：“四爷到底是菩萨心肠的，这帮大人轮番刁难，居然怎么审案子都挑不出错处来。”

但是与林棣煊的轻松脱险不同，六皇子林棣景则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就在不远处的隔壁审讯室。

其内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随之而来的就是林棣景被按在了松木椅上。

他腰间的青玉连环佩磕在桌沿，发出细碎的哀鸣————那是太子亲赠的及冠礼之物，此刻却成了“结党”的铁证。

六皇子林棣景面容苍白，眼中满是焦虑与恐惧。

那些与太子往来的书信、共同鉴赏的字画，此刻都成了指控他结党的铁证。

主审官刘大人晃着一叠书信，然后将这一叠书信重重地拍在桌上。

信纸间还夹着几片早已干枯的银杏叶，它们随着刘大人的动作飘出。

“六殿下，您与废太子林棣昭往来书信光搜出来的就有三十七封。

这其中‘共议经史’‘同赏字画’不过表面文章吧？

这些暗语、标记，分明是结党的证据！"

林棣景颤抖著嘴唇，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以前哪里知道这些书信如今会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以前只不过是想跟林棣昭打好关系，好熬到他当上皇上之后，有些封赏罢了……

“刘大人可知，”

少年皇子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忽然盯着对方腰间的玉带说道，

“每回我求见大哥，都要走几道程序，在其宫门外磨蹭快半个时辰？若真是朋党，何须如此生疏？”

话音未落，窗外一阵狂风掀飞铁栅上的草席，露出墙缝里渗著的青苔——像极了太子最后一次见他时，袖口沾染的御花园晨露。

可是无论他如何解释，如何强调自己对太子的情谊只是纯粹而真挚的兄弟之情，主审官刘大人都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充耳不闻。

毕竟，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清白与否早已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是否被皇权、皇帝怀疑了。

随着供词上“结党”二字已用朱砂圈红，林棣景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结党"的罪名就如同沉重的枷锁，不出意外的话，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在他的父皇，在这位大魏的皇帝陛下林茂干的心中，他怕是很难能洗清嫌疑了。

…………

不同于四皇子林棣煊和六皇子林棣景。

三皇子林棣翰的操作比较奇特。

在他的牢房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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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眼神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作为一直觊觎储君之位的一位有地位、有背景的正经皇子，

在太子林棣昭被废除后，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为了能争夺到储君之位，之前一直到处结交朝廷重臣，结交的文人也贼多，而且他的耳目也多。

所以他在没法给自己洗清嫌疑的情况下，他决定，直接拿出大杀器来。

…………

当第三道更漏敲响时，林棣翰的牢房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狱卒冲进去时，只见这位素日讲究的三皇子正踩碎青瓷茶盏。

“去告诉黄大人，我有要事禀报！”

…………

"……大人，我近日得到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据我的耳目所言，二皇子林棣祺曾找人用厌胜之术诅咒废太子，意图加害。”

这番话将主审官黄大人听得将信将疑，但是见这位三皇子林棣翰说得言之凿凿，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立即将此事上奏给皇帝林茂干。

…………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在明黄帐幔间织就朦胧的雾霭。

九重帷幔无风自动，林茂干开始有些枯瘦的手指攥著奏折，指节正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指尖掐著鎏金奏折边沿，在"厌胜"二字上生生抠出凹痕，案上朱批未干的墨迹在烛火下洇成血痕。

当三皇子林棣翰膝行至阶下时，殿外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玉螭首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

“你说的话，你敢确定吗？”

"父皇明鉴！"

林棣翰额角抵著冰凉的金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栗，

"儿臣前些日子在城南茶楼偶遇旧仆，那厮酒后失言，这才牵?出了二皇兄府中的秘辛......"

他从袖中滑出了一封奏折，

这奏折在龙案前展开，蝇头小楷噸噸麻麻记录着惊人的隐秘。

"…………而且皇兄府中还养著苗疆巫女，几个月前刚用太子殿下的生辰八字扎了草人。"

林棣翰一字一句的说著，随后还抖开一卷泛黄的《推背图》，

"而且之前八弟府上，曾赶走的相士张明德，去年重阳就去找过二哥，而且自二哥府上出来后，就在醉仙楼说过'太白犯紫微，当有兵戈起东宫'！"

林茂干有些将信将疑，他挥了挥手，召来了羽林卫统领，低声细语了几句，那统领便出了皇城。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如撒豆成兵，雨幕中，数百羽林卫举着火把冲向了二皇子府。

羽林卫们破开二皇子府朱门时，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雨燕。

他们的火把照亮了青砖墙上斑驳的苔藓，也照亮了林棣祺惨白如纸的脸。

不久，羽林卫搜到的东西便被送往了皇宫。

随着太监们捧著漆盘鱼贯而入，

诅咒人偶、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沾著朱砂的桃木剑，一件件带血的证物在檀木案上堆成狰狞的小山。

林茂干望着那尊绣著太子服色的稻草人，喉头泛起腥甜。

"给朕找！把这京城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这张明德！"

随着林茂干暴喝声，暴雨与被新派出来的玄甲卫们，

一起冲刷著二皇子府的青灰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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