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杀戮,即将开始!
碎玉般的雪片正斜斜扑打在林棣臻的护颈上。
少年皇子的玄铁盔甲早已覆了层薄霜,肩甲上的玄鸟纹在雪光里泛著冷冽的青辉。
他的披风下摆结著冰棱,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脆响,玄色甲胄缝隙里渗出的汗,早已在颈后凝成薄霜。
他踩着没及靴底的积雪凑近周广德的坐骑,马蹄碾碎冰壳的脆响中,老将披风上的毛领正簌簌抖落雪粒。
“这是准备今晚要夜袭吗?”
“夜袭?”
周广德的声音混著呵出的白气,在风雪中凝成细碎冰晶。
他勒住缰绳的手掌忽然顿住,青铜马衔发出轻响,惊起鬓边几缕被雪水黏住的灰发。
这位在南北边境上征战几十年的老将转过脸,眉骨上的积雪恰好滑落,在眼角点点疤痕上洇出一道水痕,
他用一种奇异、奇怪的目光看着林棣臻,然后突然醒悟。
这位十三殿下林棣臻毕竟还很年轻,虽然那场瓦剌大营夜袭确实打得挺漂亮,但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正领兵大规模作战的经验,所以他便耐心解释了一番。
“夜袭,没那么容易啊。你看这漫天风雪,倒像是老天爷给战场蒙了张毛毡。”
话音未落,前排骑兵的座下马突然打了个趔趄。
周广德抬手按住林棣臻的肩甲,掌心透过锁子甲传来的温度竟比风雪更冷:
“丹北城那次你带?骑夜袭瓦剌大营,靠的是月照沙丘能辨路径,且袭击时瓦剌放松警惕巡哨稀少。”
他的马鞭指向远处朦胧的地平线,雪幕中隐约可见几盏被压低的羊角灯,
“但一万铁骑若在这样的夜里黑暗中冲杀——”
老将忽然冷笑,声线混著风雪的呼啸,
“二十年前,北境有一位左偏将,他异想天开,让骑兵不带灯具火把夜渡冰河,结果,三千战马踩破冰层,连人带甲沉进三尺厚的积冰下,天亮时河面冻著的全是仰著的眼睛。”
风雪掠过甲叶,发出细砂般的声响。
林棣臻望着前方缓缓移动的骑队,战马口鼻喷出的白雾在风雪中聚了又散,马蹄铁碾过的雪地留下参差的蹄印,偶尔有马失蹄时,骑士的低喝便被风雪扯碎。
周广德的马鞭轻点地面:
“你瞧这看似平整的雪原,积雪下全是被冻硬的鼠洞、暗沟。”
他忽然伸手攥住林棣臻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战马前蹄旁的积雪上,
“白日里能看见的浅坑,此刻都被这一尺厚的新雪盖著。
就是那天晚上的夜袭,士卒们都拿着火把,我也是亲见三队骑兵追敌时陷进废弃的壕沟,战马前蹄卡在冻土里,骑士被后面的马撞得甲胄迸裂。”
周广德的声音忽然放低,像是怕惊醒雪下的?魂:
“而且,更难的是军?。”
他从鞍鞯旁摘下半尺长的狼哨,铜制哨身结著薄冰,
“白日里没有风雪,三响号角倒是能传几里,但是此刻风雪灌进耳道,不用号角,?步外便听不清旗号。”
周广德的拇指划过哨口凝结的冰碴,
“十五年前在燕然山,太子……后军误将火把晃动认作进攻,千骑在雪夜里互相冲撞,天亮时兵器堆成的雪丘足有两丈高。”
此时一阵狂风卷著雪粒劈面袭来,林棣臻不得不眯起眼。
朦胧中,他看见周广德的战马正不安地刨著前蹄,铁掌劈开积雪,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冻土。
老将伸手抚过马额上的鬃毛,指尖掠过马眼时,那对在夜色中泛著幽蓝的瞳孔正微微收缩:
“马儿比人更懂怕。”
他的声音混著战马的喷鼻声,
“你看它睫毛上的冰碴,稍不留神就会看错地势。
前年冬天打这帮蛮子,我的亲兵就是因为坐骑误判雪坑,连人带马摔进二十丈深的冰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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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周广德说了这么多,林棣臻也是恍然大悟,他如今才知道,自己被前世那些无良小说给骗的太狠了。
别看小说里经常搞一些半夜袭营的把戏,但在现实中,原来很少有将军敢这么?。
就算真要搞夜袭,那一般也是像他那次一样,小规模部队的袭扰然后引发大战。
上规模的大军是根本不会在夜晚突然摸黑作战夜袭的。
周广德忽然解下腰间的牛皮酒囊,拔掉塞子的瞬间,浓烈的马奶酒香气混著雪气扑面而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水顺着胡须滴落在马鞍上,转瞬凝成冰晶:
“呼……这酒不错……咱们此刻推进,不过借风雪做屏障。”
他将酒囊递给林棣臻,少年触到皮革表面的冰寒,
“待卯时雪停或者旭日破晓,那才是冲杀的机会。记住了————”
老将的手掌重重拍在林棣臻覆著霜的肩甲上,甲胄相撞的脆响惊飞几只躲在马腹下的寒鸦,
“战争从不是赌运气的儿戏,真正的排兵布阵,藏在算准每片雪花落地的时辰里,要将每分天时、每寸地势都算计到,而非赌夜色能遮住千军万马的眼睛。”
听着这些掏心窝的经验之谈,林棣臻不住的点头。
…………
朔风卷著鹅毛大雪在北境广阔冰原上横冲直撞,一万余雍凉铁骑却像融入雪原的幽灵。
战马蹄铁裹着浸过松脂的厚毡,踏碎齐膝深的积雪时只发出闷哑的"噗噗"声,甲胄接缝处塞著棉絮,连兵器相撞的脆响都被风雪吞了去。
当先的百骑斥候已做掉周围标记过的瓦剌哨兵,卸去马镫,身子几乎贴在马颈上,白氅下摆拖曳著枯枝,在雪地上扫出与风雪纹理无二的痕迹。
林棣臻也伏在坐骑"白蹄乌"背上,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喉间滚动的吞咽声。
掌心的汗透过鹿皮手套,将玄铁刀柄的缠绳浸得微潮————这柄虎魄玄铁宝刀,刀鞘上的螭龙纹在雪光里泛著冷冽的青芒。
他数着马鼻喷出的白雾在面罩上结成冰花,察觉到前排骑兵的脊背像被按了静止键般僵直,这才惊觉风雪中混入了极淡的烟焦味——是篝火炙烤湿木的气息。
一里多外的缓坡下,瓦剌营地的火光正像冻僵的萤火虫般明灭。
每三堆篝火相隔十丈,火舌舔舐著半人高的松木,将巡夜士兵的皮甲映成暗红。
林棣臻甚至能看见最近的火堆旁,有个蛮子裹着羊皮袄跺脚,铜制的腰刀随着动作撞击腿甲。
"噤声。"
周广德的军?混在风雪里飘开,老将的铁胎?斜挎在肩,箭囊上的狼毛饰物结著冰碴。
全军以扇形散开,骑兵们半跪在雪坑中,将战马护在身后。
林棣臻解开氅衣,让铁甲直接接触冰冷的雪块——这样能让他开始沸腾的血液冷静些。
他看见右后侧百步外,一名什长正在调整弩机上的防滑皮垫,青铜弩牙在火光映现下泛著冷光;
左后方的百夫长正用雪团擦拭马槊的矛头,寒铁枪尖立刻蒙上一层薄霜,如同淬了冰的死神之吻。
最深的夜色正从天边退潮,东方的云霭泛起蟹壳青,却比雪地更暗三分。
瓦剌人的篝火不知何时添了新柴,火苗突然窜高尺许,将连片的毡帐照成昏黄的剪影。
林棣臻数着敌营的巡更次数,当瓦剌的一声梆子响过,周广德忽然抬手比出一指——那是"休整一刻"的讯号。
士兵们开始无声地检查兵器:有人用冻僵的手指摩挲箭簇的倒刺,有人握紧刀柄试了试缠绳的松紧,也有人低头亲吻胸前的护身符,金属碰撞声轻得像雪粒坠地。
白蹄乌忽然用温热的鼻息蹭了蹭他的手腕,林棣臻这才惊觉自己的指节已捏得发白。
远处的篝火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愈发微弱,像即将被掐灭的灯芯。
他望向周广德的背影,老将的披风上落满雪粒,却始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如同雪域中一尊古老的石像。
而在这沉默的军阵里,每一口压抑的呼吸,每一次兵器的轻响,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黎明积蓄著雷霆般的力量——
当第一缕阳光劈开云翳时,这片雪原终将见证,何谓大魏铁骑的无情绞杀。
杀戮,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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