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幻乐游园会》14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无差别攻击，我们也要小心了……” 黑瞎子冷笑了一声，虽然语气还是玩世不恭，但他握刀的手明显收紧，青筋微现。

湖水依旧翻涌，触手在漩涡中心徐徐收拢，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抗拒的吞噬感，就像是整个湖泊都被什么看不见的眼睛盯上。

叶墨生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从那不断自我延展的景象中抽离出来。

那一片漆黑水域仿佛在悄然呼吸，黑色的水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四散，又像某种思想的触角，在现实中缓缓铺开。

叶墨生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 “精神值下降” 的提示。

没有提示，就意味着其实他们没有被实际攻击。也许他们看见的并不是克总的分身，而是噩梦游戏制造的一种投影。

叶墨生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开始思考，这样遇到克苏鲁世界观可活不久，她又开始默念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

无邪这时已经悄然操控船身向远离触手的方向缓缓滑移，他的眼神如刀锋般在水面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波纹。

这时一声脆响如同终结的审判在耳边炸响：

“咔啦——”

那一瞬间，湖面像被劈开了一条口子，刀疤脸的身体在触手的拉扯下诡异扭动。他的脊椎被一点点错开、断裂，仿佛有人从他体内拔出一串珠链，然后将整具肉身随手丢弃。

刀疤脸最后的表情僵在空中，嘴角微张，像是看见了什么“理应不存在”的东西，却再无力喊出一声。

触手缓缓沉入水底，连带着那一队人的残影一起消失。

“……是不是有个声音刚才说 ‘欢迎加入我们’？”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抖了抖后脊背，“我不行了，再听下去我可能真得信邪。”

“你本来就挺邪。” 叶墨生想到之前看过的设定，如果没记错，黑瞎子背后还趴着个鬼呢，正是导致他眼睛有问题的罪魁祸首。

叶墨生一边不忘吐槽，一边咬著牙紧盯着水下残留的暗涌。

而另一边，被波及的女人终于在队友的拚命拉扯下从水下拖了回来。

她的上半身湿透，嘴唇乌青，眼神空洞地睁著，却没了聚焦。更可怖的是——

女人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彻底消失。那一截断口整齐得近乎诡异，骨骼的边缘隐隐泛著黑色。

她的队友们神色慌乱，手忙脚乱地将一堆治愈类道具砸在她身上，止血喷雾，绷带……所有能用的都堆了上去，只求保住她一条命。

治愈效果闪烁著微弱的光芒，一次次在她体表显现、扩散、再黯淡下去。

没有系统提示她死?——说明她还活着，但那条腿，再也回不来了。

那队其他的挑战者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湖风拂过平台边缘。

而湖面，像终于吃饱了似的，慢慢平息下来。那些狂躁涌动的暗纹、诡异的气泡与触手残影，在一阵悄无声息的“退潮”中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终点平台上方浮现血红色光字：【贪婪者，已成规则之一。】

船上的三人瞬间收声，脸色各异。

“这个游戏……真懂得怎样吓人。” 叶墨生低声说，语气努力保持平静却还是透露出一丝古怪。

“别感叹了，趁现在冲。” 无邪一句话把两人拉回现实。

黑瞎子点头，收起匕首跃回船尾，与无邪一同操控木船。他们迅速调整方向，紧贴河道右侧突起的岩石滑行，绕开刚才被拉入水下那一队沉没的余波。

船体高速滑行间，水浪不断拍打上来，水雾弥漫中，叶墨生抓紧栏杆，一边盯着岸边障碍，一边调整重心，防止船体倾斜。

“快到了！” 叶墨生大喊。

船身一震，穿过水门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幻乐游园会都短暂凝固。

在三人默契配合下，木船终于如脱弦之箭般穿过终点水门。

系统提示紧跟而来：

【恭喜玩家队伍完成“激流勇进”项目，获得积分+40。额外奖励：隐藏路径通关成就 +1。】

紧接着，远处游园会的广播忽然断断续续地响起，夹杂着不稳定的杂音，像是信号劣化到极点的旧式收音机。

“你们……终点……园长……太多的人……只会……空壳……”

“你们……捡起了……忘了……”

广播的底噪杂乱不堪，像有人在电线后反复拧紧声音的喉咙，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不安地盘旋在耳畔。

正当叶墨生皱眉试图分辨其中含义时，广播骤然嘎然而止——

“——滋啦——”

一声如裂帛般的刺耳噪音划破寂静，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掐断。随后，整个园区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静默，仿佛连风都被困在了湖水下，无从挣脱。

而就在这片短暂的寂静之中，他们再次看见了，那位在项目开始前引导他们的工作人员，像是被剧本安排好出场时间的演员一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不远处。

工作人员仍是那身熟悉的水蓝色制服，他嘴角挂著一个标准化的微笑，唇角上扬的角度精准如量角器量出的一般，完美得过于机械，像是模型默认表情。

他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没有情绪、没有波动，映不出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

工作人员站在那里，与四周残留的血迹、惊魂未定的水波、以及诡谲的广播残响格格不入，仿佛从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硬生生被塞了进来。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五指摊开，向他们轻轻地、慢慢地挥了挥——

动作一丝不乱，甚至不带一点风感，像在对空气中某个并不存在的观众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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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通关。”

工作人员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孩子嘴里的塑料草莓糖，那种带着廉价香精的味道，一旦贴上舌头就怎么都甩不掉。

语气恰到好处地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亲切”，仿佛是某种完美拟人AI努力在模仿人类的善意，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太清晰、太准确，仿佛不允许出现任何自然的停顿和情绪波动。

“刚才广播频道出了点问题，不必太在意。”

叶墨生盯着他，忽然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袭来——

这些工作人员……真的一直在这里吗？

还是说，游园会里的工作人员只是每个项目完成后，才“被载入”出来的？

“他……” 叶墨生低声道， “他是一直在这里吗？”

无邪若有所思：“咱们刚刚出来的时候应该是没有。”

三人沉默了一瞬。

无邪开口：“广播里提到‘园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不是跟我们收婖的照片记忆线索有关？” 叶墨生抱紧怀里的宝箱，语气比以往更认真。

“他应该不是真的人。” 黑瞎子忽然说，盯着那工作人员离去的背影，“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对我们有攻击欲望的敌人。”

“暂时不是。” 无邪目光沉沉，“但我们不能指望他永远不是。”

叶墨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正在被引导著，靠近什么东西。”

“靠近某段记忆，某个人，或者某个……身份。” 无邪说。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不管靠近什么，希望不是我小时候欠别人钱没还。”

“你小时候就欠人钱？” 叶墨生震惊，“你小时候不是就很富吗？”

黑瞎子摊手：“人生艰难啊。”

无邪闻言深深看了眼叶墨生。

叶墨生好像注意到了无邪的眼神，吐了吐舌头说：“没办法你们的经历我都三刷了，而且没少在网上查资料，我真不是变态我发誓。”

黑瞎子夸张的一笑：“哇，那瞎子我在你面前岂不是透明的。”

无邪瞅了眼耍宝的黑瞎子：“那你确实得更谨慎点了，给小叶起一个好的带头作用。”

无邪说著，掏出手环看了一眼当前积分排行。

“我们还在第一梯队。” 他低声道，“但也差不多到晚上了，建议回休息点，避免今晚继续消耗。”

叶墨生点头：“我也觉得……我脑细胞已经告急了。”

黑瞎子打了个哈欠：“听组织的，走。”

三人沿着主干道返回先前的临时休息地。小路上静得可怕，只剩几盏忽明忽暗的灯还在喘息著维持微光。

他们刚拐过一段墙角，便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正是昨天黑瞎子守夜时发现的那个工作人员。

他穿着跟昨晚一样的红色制服，布料虽然整洁，但边角有些磨损。

那人步伐极快，红衣在灯下显得尤其扎眼，却诡异地不带一点声音。他的动作像是受了什么召唤般僵硬而机械，却又精确得可怕。

灯光照在他身上投下淡淡阴影，但那影子与他身体的动作几乎没有?步。

“又是他。” 黑瞎子低声说。

“这些工作人员不是都该在固定项目岗位上待命的吗？” 叶墨生皱眉，“按照游园会里的设置，应该是工作人员在系统安排的位置服务，没事不会乱跑。”

“确实不合理。” 无邪望着那背影，“也就是说，要么是系统故障……要么是有人故意安排他脱离岗位。”

“你是说……他不是随机行为，而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 叶墨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也许不止。” 无邪冷静地分析道，“不管是因为之前我们在鬼屋的行为，还是这个游戏副本的支线任务，已经有什么开始引导我们靠近核心信息。“

“他这种出格行动……可能是漏洞，也可能是引路人。”

“就看我们敢不敢赌这次。” 黑瞎子摩拳擦掌，“要不我去？”

“好。” 无邪考量了一下，“如果出现异常，我们用手环联系。”

“明白。” 黑瞎子点头。

“叶子，你留在这条路径的节点位置，负责接应瞎子，” 无邪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回之前广播那里看看，确认是否有别的线索。一旦我们联系你，你就用你手里的那张地图，帮我们判断回撤路线，确保退路不断。”

“好。” 叶墨生咬了咬唇，还是点头：“那你小心点。”

“放心，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熟。” 黑瞎子轻笑一声，转身跟上工作人员，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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