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幻乐游园会》17

叶墨生告诉无邪灵签的提示，看着这个字没什么头绪。

“可能在前进的路上会出现风的攻击，将我们刮下去？” 叶墨生低声猜测著。

“也许，会跟规则中的东南西北风有关，我们小心些。” 无邪回应，一边蹲下身查看地砖。

他低头看了一眼最前排的编号：13、17、21、23、29、30……

“第一关……是质数。” 无邪一眼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叶墨生立刻反应过来，质数是只能被1和自身整除的正整数。 她迅速辨认出其中可踩的砖块：13、17、23、29。

无邪率先起身，视线在每一个间隔上短暂停留，似乎在判断跳跃距离。 他忽然转头道：“玻璃砖块本身大小不等，目测大概70cm左右。每块砖间距约在1米到2米之间，物理条件允许跳跃，但有极限。”

“我先尝试一下，你等下跟上。“

叶墨生干笑一声：“我中考立定跳远才刚刚及格……不知道现在还跳不跳得动。”

她话音未落，无邪已助跑跃起，精准落在了13号砖上，玻璃砖下方泛起微光，稳固无异。 但就在他落地一瞬，叶墨生惊恐地看到玻璃表面裂开一丝白纹，如蛛网轻颤。

“确认安全，1.8米左右。” 无邪确认脚下的是幻觉， 接着又轻跃至17号砖。

叶墨生跳了过去，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而不是下方的虚空。落地她感觉脚底发虚，仿佛整块砖随时会碎裂崩塌。

她感觉脚下的玻璃砖仿佛悬浮在半空之中，透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影虚空，正贪婪地等待某人失足、坠落。

“幻觉……是幻觉……” 叶墨生一遍遍告诉自己。

但这些该死的幻觉也太真了。

当叶墨生做好心理准备，踏上下一块玻璃砖时，耳边响起一声近距离的碎裂声——“咔嚓！”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耳骨里炸开。

叶墨生猛地低头。

脚下的砖面正如蛛网般布满了裂痕，白色的裂纹瞬间从脚尖蔓延至脚后跟。

一道、两道、三道，如同冰面破碎。

而就在叶墨生试图后退一步的时候，她的视野开始变形。

前方“无邪”正轻盈地落在前方的砖块上。

可下一秒，那块砖猛地塌陷，如同陷阱。

叶墨生惊恐地睁大眼，只见无邪的身体从空中坠下，像失重的布偶一般摔下虚空。

然后是剧烈的冲击声——

“砰！”

叶墨生看到“无邪”的身体胸腔塌陷，骨骼像折断的树枝，直接从皮肉中穿出。

他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头部撞击地面瞬间炸裂，血肉如同熟透的水果般裂开，碎骨夹杂着眼球爆出的血液四处飞溅。

一团鲜红与苍白混杂的血雾炸开，沾满叶墨生的脸。

热乎乎的、腥咸的，直接溅在了她的眼睫、唇边、甚至鼻孔。

那一刻，空气中都是血的气味。

她闻到了铁锈味。

“无邪——！！”

叶墨生撕心裂肺地喊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

不行。不能动。

她的脑袋在疯了一样回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那画面，那种真真实实炸裂的、灼热的飞沫、骨头折断的角度与声音、甚至无邪眼神消散前最后那一瞬的茫然，都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叶墨生的视觉记忆里。

再无法剥离。

下一秒，叶墨生脚下一滑。

她的鞋尖划过砖块边缘，重心像被一只恶意的手抽走，彻底失控。

叶墨生掉下去了。

尖叫冲出口腔，胸腔像被撕裂，她本能地乱挥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摸到空气。

“无邪！！”

叶墨生的声音破碎地冲出口中，那是求救，也是最后的执念。

几乎同时，她的手腕被死死抓住。

一股力在叶墨生失足的一瞬将她狠狠拽住，向上猛地一拉。她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被拉脱臼了，但那一刻的剧痛却让叶墨生意识到：她还活着。

是无邪。

真正的无邪。

无邪半蹲在玻璃砖上，整个身体如同拉满的弓，脚掌紧贴砖面，脸上带着汗，却没有一点慌乱。

他一寸寸将她从黑暗中拽回来，手臂肌肉紧绷，几乎要撕裂空气中的每一丝力量去换她活命。

叶墨生终于回到砖面，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双膝重重磕在坚硬的玻璃上，痛感却远不如心跳那样撕裂。

冷汗已经把她衣服浸透，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贴在额角，喘息几乎断续。

“幻觉……我看到你……掉下去了……” 叶墨生的声音发抖，喉咙干哑得像是被砂纸刮过， “你、你踩错了，然后……然后你血都溅到我脸上……”

叶墨生的指尖还在抖，眼底残留着极深的惊恐，那不是对游戏机制的恐惧，而是对“无邪会死”的恐惧。

听到这句话，无邪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眉眼低垂地看了叶墨生一眼，目光里难得浮现出一丝复杂情绪。

无邪这才明白，叶墨生那一瞬的失控，不仅仅是对玻璃砖块碎裂的幻觉的反应。

她是怕他死。

无邪心头像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是种很轻的暖意。

他俯下身，伸出手轻轻覆上叶墨生颤抖的肩膀，语气低缓而清晰：

“我还活着。”

无邪说得不重，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那不是我。只是幻觉。”

叶墨生抬头看他，眼神还带着没褪去的混乱。她想说点什么，却像是卡在喉头，只能睁着眼努力呼吸。

“冷静一点。” 无邪说，“你精神值本来就低，再刺激下去，不用继续接下来的挑战，你自己就会将自己压垮。”

无邪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静，却在叶墨生听来，仿佛是一把细密织就的安全网，将她从崩溃边缘一寸寸拉回来。

“你看着我。” 他说。

叶墨生勉强集中注意力，盯着无邪，努力不让视线再次飘进那些幻象残影中。

“我在。不会出事的。” 无邪语调依旧不高，但句尾轻轻收住，仿佛悄然为她建起一道屏障。

无邪确认叶墨生的呼吸逐渐平稳，才重新站起身，转身看向前方那片布满未知数字的砖阵。

他的背影像一座孤独的灯塔，稳固、清冷，却在风暴中依旧为她照明。

“……谢了。” 叶墨生轻轻开口，嗓子已是干哑。

“集中注意力。” 无邪低声说，声音比之前更紧绷。

无邪不能也不愿再看见叶墨生因为幻觉而崩溃，就像叶墨生不希望他死一样，他也不想失去她。

两人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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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玻璃砖上的数字再次排列：34、35、36、38、40、41、44、45、46、47。

无邪目光扫过，迅速说道：“41、47，质数。我走左，你走右，别踩我踩过的砖。”

这是规则第五条“路径重复即视为作弊”的应对。

两人分道，几乎在同一时间轻跃至各自目标点。 玻璃砖微光亮起，安然无恙。

叶墨生每跳一步，背脊都紧得像弓弦。 她手心早已出汗，几次落地都感觉脚底浮动，好像随时会踩空。

前方关卡的数字开始变化。

这一轮的玻璃砖边缘表面不再平整，而是浮现微微的弧度。

当他们一脚踏上，砖面下方便会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光，在持续三秒后慢慢隐去。 若未在金光熄灭前跃至下一砖，地砖将产生晃动，制造出脚底下沉的错觉。

叶墨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盯着那几块砖。 忽然，她蹲下身，迅速擦去其中一块砖边缘的灰尘。

“等等……这不再是质数了。” 叶墨生低声说。

她一边数着，一边回忆著初中课本上那些让人头疼的内容，感觉自己度过天空步道项目就像在进行数学考试，唯一不一样的是，这场考试失败的代价更严重。

“1、1、2、3、5、8、13、21……斐波那契数列？！”

叶墨生站起身，神色认真，“21，是这个序列里唯一一个在这组数字中的。”

玻璃砖块的数字为：20、21、22、23、24、25、26、27。

“21。” 叶墨生确认。

“去。” 无邪点头。

叶墨生飞身跳上21号砖，落地时脚底发虚，本能地手臂张开保持平衡。

一股尖锐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再次炸响在耳边，她几乎以为脚底踩空，身体猛烈一颤。

耳鸣尚未过去，落地却稳固如初。

叶墨生站稳，额角渗出冷汗。

“稳住。” 无邪迅速跟上，在她身侧止步。

玻璃砖开始变色，隐隐有下沉并且碎裂的趋势。 他们不能久留。

第三排砖块骤然出现，数量激增，铺展开近一倍有余。 编号不再规律成列，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凌乱的扇形分布，如同棋盘被人一掌打散。

砖面上的数字也令人眼花缭乱：28、30、33、35、36、37、39、40、41、44、45、46。

“太杂了。” 无邪眯眼，长时间精力婖中导致额头也渗出些薄汗。

“这些数字不再是数列。” 他喃喃，“可能是三元组。”

“什么三元组？”

“满足x? + y? = z? 的整数解，像3、4、5，它们组成一个毕达哥拉斯三元组。”

无邪刚准备仔细观察第三关的砖块，手环却猛地震动了一下，系统提示骤然跳出——

【系统提示：您已触发副本特殊机制：东风·晨雾迷目。当前效果：视力剥夺（持续时间 10：00）】

下一秒，他的视野像是被黑布彻底笼罩，世界坍塌入一片无声的黑暗中。

无邪的瞳孔依然睁著，但眼前不再有光。

他下意识地站稳身体，深吸一口气，听觉陡然放大，耳边传来风掠过玻璃砖缝的声音，叶墨生的呼吸声、甚至自己心跳的鼓动都变得异常清晰。

“我触发了这个项目跟风有关的某种机制。” 无邪低声说，“现在是……失明状态。

“什、什么？！”

叶墨生猛地转头，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几乎止不住地在无邪脸上来回游移，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玩笑。

“你是说……” 她声音发干，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无邪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冷静：“别慌，十分钟……你得来当我的眼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叶墨生喉头一紧，眼前那一排扇形乱序的数字砖块在视野里发出晃动感。

她不是没看懂规则，也不是不会判断跳跃距离，而是她从未想过，在这种地方，她会成为那个“负责领路”的人。

叶墨生脑中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但下一秒，一条灵签符咒上的字眼倏地浮现在脑海里。

是“风”的那道签。她明白了。

所谓 “东风·晨雾迷目” ，是让风悄无声息地剥夺了人的一部分感知。

防不胜防。

他们还是中招了。

叶墨生抬起头，望向站在她身前的无邪。

他任由黑暗完全包裹自己，即使双眼睁著，也没有焦距。他的世界，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无邪听见风穿过玻璃缝隙的声音，也听见了叶墨生努力压抑住喘息的细微起伏。

她正在努力让自己冷静，却掩不住掌心摩擦衣料时的细小颤抖。

小叶怕了。无邪知道。

其实，他也没底。

无邪是说了“你来当我的眼睛”，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小叶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小叶一紧张就会说话打结，手会抖，动作会拖拍，遇事最容易神情恍惚。就连之前激流勇进那种难度，她都吓得死死拽着他衣角不放，还差点在浮桥上摔下去。

可现在——

小叶必须成为引导他前行的那个人。

而他，必须给小叶信心。哪怕自己心里也在悬著。

他不能犹豫，不能停顿，甚至连“疑虑”的表情都不能露出半分。

无邪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

以前他背的是自己的命。现在还得带着个半新不旧的小朋友。

换做以前，他早翻白眼骂娘了。

但现在……

无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接着，他抬起头，眼神虽不再看见光亮，但声音依旧沉稳：

“我相信你。往哪个方向、跳多远，你来告诉我。”

叶墨生怔了一瞬。

她咬紧牙关，咽下喉咙发紧的情绪，深吸一口气。

叶墨生知道，她必须冷静，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从现在起，他们两个人的命，就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无邪将全盘托付给她，那是信任，是押注，是一场无退路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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