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幻乐游园会》18

叶墨生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清晰：“好。你听我说。”

“33、44、55……33 是 11×3，44 是 11×4，是比例放大后的三元组。”

她蹲下，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块数字砖，不断在心里拆分组合。

“11? + 60.5? = 61.5?……不对。” 叶墨生皱眉，摇了摇头，随即眼神亮了下，“33 和 44，对，33 是 5、12、13 的五倍，5×5=25，12×5=60，13×5=65……这组成立，他们应该组成三元组。”

她再次确认：“33 和 44，是对的。”

“我跳 33，你跳 44，对吧？” 无邪站在原地，语气如常。

叶墨生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忙补了一句：“对……我先跳，我估一下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一片紧绷。脚底发软，却只能向前。

叶墨生选定了33号砖，助跑、起跳，双脚稳稳落地。

落地的一瞬，砖下的微光亮起，她迅速稳住身体，压下发颤的膝盖。

“我到了。” 叶墨生呼出一口气，站在原地轻轻擦了擦掌心的冷汗，快速思索该怎么描述刚才的跳跃过程。

“你面前，偏左前方。” 她盯着无邪脚下和44号砖的相对位置，小心翼翼地调整措辞，“大概三十度的角度，跳1.5米到1.6米之间的距离。”

“砖块在偏左，略微高出一点，我刚跳的时候用了两步助跑。” 叶墨生顿了顿，“我感觉现在有风，你注意落点偏把一点更安全。”

黑暗之中，无邪转了转脚尖。他的感知像是被逼到极致，每一丝风的流动、声音的回响、衣角被掠起的轻微震动……都在脑中形成一张朦胧的听觉地图。

无邪微微侧头，听风从左上方掠过砖块缝隙。风声撞击玻璃的回响略偏把，说明那侧存在落点。

叶墨生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她语气的尾音有轻微的破碎感，像是在强撑。但无邪听得出来，她在压住情绪，拚命稳住自己。

无邪沉默了一秒，轻轻呼出一口气，脚尖调整角度。

然后一跃。

他脚下用力一蹬，身体稳稳飞出。

短暂的腾空让无邪完全脱离了任何支撑，那一瞬他只能依靠记忆中的距离感、听觉判断和叶墨生的指令，像是在跳一格深渊中的细线。

无邪感受到脚下的玻璃砖传来熟悉的震动，没有碎裂，没有晃动。

风声从无邪耳边掠过，卷起他衣摆衣角，顺势将他拉回现实。

玻璃砖下泛起稳定的淡光，稳固如初。

“稳了。” 无邪低声说。

他的语气仍然平稳，像刚刚不过是换了个站姿。

但无邪手心紧握的瞬间微不可察，指节略显发白。那一跃，他赌的是对叶墨生的信任，也赌的是自己的判断精度。

叶墨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都软了。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谢天谢地。”

“下一个？” 无邪开口，语调如常，却微微侧着头，努力朝她的方向“看”。

“好，我看看。”

前方砖块分布愈发混乱，像乱撒的棋子，叶墨生咽了口唾沫，看向下一组编号

叶墨生飞快地在脑中运算，眼睛紧盯眼前那一片扇形散布的数字，她要从这些杂乱无章中强行拼出一丝逻辑。

“36? + 39? = 2025 + 1521 = 3546……” 她口中轻声念著，喉咙干涩。

“45? 是 2025，差太远。”

叶墨生皱眉，呼吸有些乱了。

“错了。” 她低声说，否定自己的第一组组合。

冷汗从叶墨生的太阳穴滑落，渗进脖颈后衣领，顺着背脊滑入脊骨，整个人仿佛紧紧吊在高空一线之间。

她努力让自己忽视一切，只盯着数字。

“换组合……33、44、55……不行，砖上没有55。”

“30、40、50？也没有。” 叶墨生快速筛查，几乎在每次念出数字时都在原地轻微移动脚步调整角度，以确认是否能用余光扫到遗漏的砖块。

“3、4、5；6、8、10……” 叶墨生忽然停住，眼睛一亮。

“缩放比例！” 她脑中灵光一闪，像是一把突然点亮的火柴。

“9、12、15……如果乘以4，就是36、48、60。”

叶墨生在脑中飞速搜索， “在，都在！” ，她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喜。

“无邪！” 叶墨生喊道，嗓音被风吹得有些干涩沙哑，“我要跳36！你在我的把边，跳48，一米远。”

叶墨生她深吸一口气，眼睛扫了一遍两块砖的间距与落点角度，试图在自己脑中构建一幅空间图。

她的膝盖轻轻弯曲，双臂张开，掌心已经被汗打湿。

叶墨生不敢闭眼，甚至不敢眨眼。

跳出去前的那一秒，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根绷满的箭，只能选对方向、用尽力气。

叶墨生飞身跃上36号砖，脚掌重重落地的那一瞬，她感受到砖下发出的轻微震颤，就像心脏的回应。

脚底的玻璃砖块震动很小，说明落点居中。砖下的微光稳定地亮起，没有碎裂声，没有幻觉中的蛛网裂纹。

她成功了。

叶墨生没有时间享受这份侥幸，而是立刻转头，强压住嗓音的颤抖，朝着无邪喊：

“一米！向把，你要跳的砖块跟你现在站的砖块平行，风从侧面来，你得用点力。”

叶墨生不知道自己的体感测量到底准不准，但她必须相信自己，因为无邪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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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一秒，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无邪没有丝毫迟疑，脚步轻巧，便跃了出去。

他像风一样落下，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

无邪和叶墨生跳下最后两块玻璃砖块，成?穿越了第三关。

叶墨生终于吐出一口憋到极致的气息，双腿止不住地微颤，她劫后余生的坐在地上。

面前浮现的石碑上泛起微弱金光，出现新的提示语：

【若你不能预知你所站之地是否会碎，那就提前准备好飞的姿势。】

叶墨生盯着提示语，喃喃：“疯了……这个项目真的疯了。”

无邪站在她侧旁，依然看不见光，却语气平静：“不是疯了，是本来就没想我们活。”

叶墨生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看不透无邪。

哪怕此刻他双目失明，站在悬空百米的玻璃砖上，脸上依然没有半点惊慌，仿佛黑暗只是短暂的天气，过一会儿，光就会照进来。

两人暂时原地坐下休整，等待无邪眼睛的失明效果过去。叶墨生坐在地上，手仍旧轻微发颤，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还有一分钟左右。”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无邪闭着眼坐在叶墨生旁边，忽然开口：“刚刚我失明的时候，系统提示触发了叫‘东风·晨雾迷目’的机制。“

现在冷静下来，叶墨生在脑中飞速搜索她看到的规则内容。

东南西北风一吹，五官通通遭了罪：

东风起，晨雾低，终日不见天光启。

南风绕，午蝉稀，不必答，闭耳去。

西风紧，黄昏急，莫向陌花频频嗅。

北风寒，夜正长，梦中慎言慎开腔。

叶墨生狠狠吸了一口气：“‘东风起，晨雾低，终日不见天光启’……你触发的是‘东风’的方位或时段？”

无邪点头：“我们刚才是不是在第三段砖面最左侧？”

“对……扇形展开方向朝东南。” 叶墨生反应过来，“你正好落在东侧最边缘那一块。”

“那就是关键了。” 无邪沉声说，“这个项目第三关模拟的是高空风力的环境，通过风向区块来分割五感。“

“东风对应视觉剥夺，西风是嗅觉，南风是听觉，北风是语言……”

叶墨生顿了几秒，然后低声道：“也就是说，只要走到特定方向，就会失去某种感官。”

“是。” 无邪说，“而且不一定每次都是视觉。”

叶墨生咽了咽口水，“怪不得天空步道是高级危险项目……”

“游戏一开始就布好风向诱导，玻璃砖块逻辑还套了风区陷阱。” 无邪低笑一声，“真是有够恶心的。”

叶墨生看着无邪，依然平稳坐着，背挺得笔直，仿佛即使失去了视力，也从未真正慌乱。

她忍不住问：“……你刚刚怎么一点都不怕？”

无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坦然地开口：“我也怕。”

他的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但怕了也没用。”

风从他们身边划过，玻璃砖下偶尔有风吹过缝隙发出呜咽似的低响。

叶墨生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那些话像是一点点嵌进她心里，好像她看到了跟之前不一样的无邪。

她看着无邪，眼神微动，忽然轻轻笑了。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个世界，很多人对你有个评价。”

“嗯？” 无邪转头，虽然看不见，却下意识做出了“看”的反应，“什么？”

“‘小三爷下墓必起尸’。”

无邪愣了半秒，旋即“噗”地笑了出来。

“……这口锅也要我背？”

叶墨生摊手：“反正你出现的地方不是诈尸就是爆炸。”

“行。” 无邪点头，“那出来噩梦游戏，有机会带你一起下去看看，我还能不能再起一具。”

叶墨生笑得更大声了点，风从身侧吹过，卷起玻璃砖上的尘埃与紧张，但也吹起了她心中一小角轻盈的地方。

五分钟后，无邪缓缓睁开眼。

光线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视网膜，黑暗褪去，世界重归可见。

无邪眨了几下眼睛，确认视线无碍之后，站起身来，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腕。

“好了。” 他说。

叶墨生点了点头，一起进入天空步道的第四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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