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蛇君入梦

沐瑾妍回到暖阁时，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仿佛还残留着霍斯砚掌心的寒意。她反锁房门，连贴身丫鬟都屏退在外，这才敢从袖中取出那片诡异的蛇鳞。

烛火下，鳞片边缘的金线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朔月之夜，勿近水源"七个字清晰可辨，笔迹锋利如刀刻，完全不似自然形成的纹路。更奇怪的是，当她用沾湿的帕子擦拭时，字迹反而愈发鲜明，边缘渗出细密的金粉，在烛光下闪烁如星屑。

"小姐，要准备安神汤吗？"门外小翠的声音惊得她差点失手掉落鳞片，"您今晚都没怎么用膳..."

"不必。"她强自镇定地应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似人声。待脚步声远去，她立刻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本褐色皮面笔记——这是她记录奇异见闻的私密册子，连最信任的丫鬟都不知晓。

羊毫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辛亥年冬月廿三，遇黑蛇于雪地，额有金线，瞳色如金，伤处雪融..."写到此处她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朵黑花，"...霍督军似与蛇有莫名联系，触之冰冷如尸，目现竖瞳，腰间玉佩遇我戒指生异象..."

窗外梅枝轻叩窗棂的声响打断了她的书写。起初她以为是夜风作祟，直到那声响变得规律起来——"嗒、嗒、嗒"，三轻一重，像是某种暗号。

沐瑾妍屏息靠近雕花木窗，透过琉璃窗格，看见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正用头轻叩窗棂。月光为它镀上一层银蓝光晕，额心那道金线比昨夜更加夺目，伤口处新生的鳞片还泛著淡淡的粉。

"你..."她刚推开窗缝，黑蛇便如水流泻入室内，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近距离看去，它比昨夜更加虚弱，鳞片光泽暗淡如蒙尘的墨玉，唯有那双金色竖瞳依然炯炯有神。

黑蛇游至床榻前突然人立而起，尾尖指向妆台上的青瓷水盂，又指向自己微张的口。这个动作太过人性化，沐瑾妍鬼使神差地取来半盏冷茶。黑蛇低头饮水时，她注意到它的信子竟是罕见的金色，分叉的舌尖轻触水面，荡起细微涟漪。

饮毕，黑蛇突然游向她的手腕。沐瑾妍还未来得及躲闪，冰凉的蛇身已缠上她的皓腕，鳞片擦过脉搏处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黑蛇只是用头轻蹭她的掌心，随即松开退后。

她低头查看，腕间浮现一道淡金色蛇形纹路，转瞬即逝。

"这是...标记？"她轻声问道，随即自嘲竟期待一条蛇能作答。

黑蛇却郑重地点头，随即游向枕畔，尾尖轻拍锦缎被面，竟像是在邀请她就寝。月光透过茜纱窗，为它漆黑的鳞片镀上一层幽蓝光晕，每一片都如精心雕琢的黑曜石，美得令人窒息。

沐瑾妍站在床前陷入天人交战。理智尖叫着要她呼喊侍卫，双腿却像生了根般无法移动。最终，她鬼使神差地吹灭烛火，和衣躺在床榻外侧，与黑蛇保持着半尺距离。

"天亮前你必须离开。"她对着黑暗轻声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回应她的是一阵鳞片摩擦锦缎的沙沙声。那声响出奇地令人安心，像儿时祖母摇动的纺车声。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卷入朦胧的梦境...

雾气缭绕间，她站在一座琉璃亭中。亭外梅林若隐若现，枝头红梅艳如鲜血，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松香。这不是沐府的梅园——琉璃亭柱上盘踞著栩栩如生的蛇形浮雕，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刻满古怪符文。

"喜欢我的别院么？"

低沉的男声惊得她猛然转身。玄衣男子斜倚亭柱，黑发用金线松松束著，垂落肩头。月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左侧有一道细疤，薄唇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竖瞳在暗处莹莹发亮，与霍斯砚如出一辙。

"霍督军？"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亭柱。

男子轻笑，声音带着奇异的嘶嘶尾音："你可以叫我斯砚，或者..."他突然逼近，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叫我蛇君。"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如玉。沐瑾妍本该惊惶逃开，身体却背叛了理智，竟贪恋这异样的触感。蛇君的拇指摩挲她的下唇，力道轻柔得像在把玩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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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你为我疗伤时，可没这般拘谨。"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息冷得像雪山寒风，"怎么，害怕了？"

沐瑾妍的呼吸变得急促。梦中的一切都异常清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的冷松香，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这绝非寻常梦境。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出卖了她的颤抖。

蛇君突然执起她的右手，指尖轻点她腕间曾浮现金纹的位置："是你的血在召唤我。"他俯身轻嗅她的颈侧，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沐家女子的血，总是格外香甜..."

亭外忽然响起诡异的乐声，似箫非箫，似琴非琴，音色清冷如月华倾泻。蛇君不由分说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旋入一场诡异的舞蹈。他的步伐优雅如行云流水，沐瑾妍从未学过这种舞步，身体却自然而然地跟随。

"三百年前，"蛇君的声音混著乐声钻入耳膜，"你的先祖沐晚晴与我的先祖立下血契。沐氏女子世代为蛇君之妻，换取家族百年荣华。"

沐瑾妍猛地僵住："荒谬！沐家族谱从未记载..."

"因为那段历史被刻意抹去了。"蛇君突然带着她急转，她的后背重重撞上亭柱，而他冰冷的身体紧贴上来，"就像这样..."

他低头咬住她的颈侧，尖锐的犬齿刺破肌肤。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沐瑾妍双腿发软，全靠蛇君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别怕，"他松开时，唇上沾著一丝殷红，"这只是个印记。"指尖轻抚过伤口，那里的皮肤立刻恢复如初，只留下一个淡金色的蛇形纹章。

乐声渐急，蛇君带着她越转越快。琉璃亭、梅林、月色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唯有那双金瞳始终清晰如炬。沐瑾妍感到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

"第一次，我不会碰你的血。"蛇君的声音忽远忽近，"等朔月之夜，你正式成为我的新娘..."

最后的意识中，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一个冰凉的吻落在眉心...

"小姐！日上三竿了！"

小翠的惊呼将沐瑾妍拽回现实。她猛地坐起，阳光已经洒满床榻。枕边空空如也，唯有那片蛇鳞静静躺在锦缎上，边缘的金线比昨夜更加鲜明。

"天爷！"小翠掀开帷帐时倒抽冷气，"您颈子上是什么？"

铜镜中，沐瑾妍看见自己颈侧赫然印着一个淡金色蛇形纹章，与梦中如出一辙。她下意识用帕子擦拭，纹章却越发鲜明。

"被...被蚊虫叮的。"她胡乱搪塞，却在更衣时发现腕间也浮现出同样的纹路，只是颜色浅得多。

小翠狐疑地还要追问，前院突然传来震天的鞭炮声。"差点忘了正事！"小丫鬟一拍脑门，"霍督军的聘礼队伍到门口了，整整十八抬！老爷让您赶紧梳妆呢！"

沐瑾妍手中的玉梳"啪"地断成两截。梦中蛇君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等朔月之夜，你正式成为我的新娘..."

而今日，正是朔月前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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