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容瑾儿的谋算

“还装！”

虞舒檀指尖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却盛满怒意：“故意支开武夫子，给含枝机会下手！容瑾儿，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窗外雨声渐密，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容瑾儿小脸煞白，突然抓住她衣袖，声音细若蚊蝇：“娘亲别生气……瑾儿吃了娘亲给的保命丹，也没让那坏丫鬟刺中要害……”

虞舒檀指尖一僵，胸口如被重锤狠击——她猜对了，这孩子竟故意以身犯险！

“你……”她嗓音发紧，又惊又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容瑾儿抿了抿唇，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秦祖齂总欺负娘亲，还给叔叔下药，现在又要拉侯府下水……瑾儿听见叔叔提醒娘亲，要尽早除掉这个隐患，故而……想帮帮娘亲……”

——三岁稚童，竟以己为饵！

虞舒檀心脏狂跳，指尖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来。

“所以你就拿自己当诱饵？”她声音陡然拔高，又急急压下，眼眶发红，“若那刀偏上半寸呢？若九转续命丹来不及起效呢？”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孩子，后怕得浑身发抖。

容瑾儿低着头，闷声道：“武夫子教过我暗器轨迹，我算准角度才接的镖……”

“啪！”突然传来茶盏坠地的脆响。

虞舒檀猛地回头，只见容曜僵立在珠帘外，脚边碎瓷片溅了一地，手中药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翻涌著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听见了。

“叔叔……”容瑾儿怯生生唤道。

容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一把扣住容瑾儿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可知青丝绕发作时有多痛？五脏六腑如被千刀万剐！若赵府医晚到半刻——”

他忽然哽住，喉结滚动，修长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虞舒檀从未见过人他如此失态。

“容瑾儿。”容曜俯视著榻上的孩子，声音冷得骇人，“你可知错？”

容瑾儿吓得脖子一缩，眼圈儿瞬间红了：“瑾儿……瑾儿……”

“男儿有泪不轻弹。”容曜沉声打断，眸色如寒潭，“既然敢做，就要敢认。”

“我没错！我想帮娘亲和叔叔……啊！”

话音未落，就被容曜一把翻过来，扬手狠狠抽在他屁股上：“知不知错？”

“哇……呜呜呜！”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虞舒檀心疼得指尖发颤，却狠心别开脸——若不让他长记性，只怕还有下次！

容瑾儿见娘亲不理他，急忙?她袖子，抽噎道：“瑾儿错了……瑾儿再也不敢了……”

“好了。”虞舒檀一把拽住容曜高高扬起的巴掌，“你我也有错。”

——他们就不该在孩子面前谈论那些事。

虞舒檀将容曜推开，扶容瑾儿躺平，看到他胸前溢出的血迹，回头狠狠瞪了容曜一眼。

她不声不响，又仔仔细细地重新给孩子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可胸口仍堵著一团火。

容曜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地，与容瑾儿平视：“记住，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下次……”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让叔叔来。”

“叔叔宁愿多费十倍周折，也不要你冒一丝风险。”

容瑾儿怔怔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虞舒檀捧住孩子脸蛋，声音难得柔和：“娘亲宁可被秦氏害十次，也不要瑾儿伤一根手指。”

她忽然转向容曜，眼中怒火灼人：“倘若再让我发现你在小孩子跟前谈这些——”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容曜轻咳一声，罕见地低头认错：“是我的错。”

他伸手揉乱孩子的发顶，声音难得柔和：“下次别逞小英雄。”

novel九一。com

窗外春风吹得树枝摇曳，却吹不散屋内萦绕的暖意。

……

翌日。

英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华贵马车络绎不绝。

虞舒檀扶著容曜的手下车时，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驾到——”

容曜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一紧。

“别怕。”他低声道，嗓音温润却暗含锋芒，“静观其变。”

虞舒檀轻轻点头：“你也是。”

府内早已张灯结彩，英国公夫人亲自迎到二门。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老夫人今日格外和蔼，拉着虞舒檀的手说了好些话，目光却不时扫向容曜苍白的面容。

“容六爷身子可好些了？”她关切道，“老身府上新得了些上好的血燕，回头让人送去。”

容曜拱手谢过，咳嗽声却压抑不住地从喉间溢出。

虞舒檀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感受到薄衫下传来的轻颤。

“六弟昨夜为世子守到三更天。”她解释道，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今早又急着赴宴，未曾好好休息。”

英国公夫人忙差人道：“送容六爷去男宾处，寻个安静的地儿给容六爷休息。”

“有劳。”容曜离开前与虞舒檀对视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却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中。

虞舒檀被安排在女眷的首席，容曜则随其他男宾坐在对面水榭角落。

隔着一道粼粼湖水，她仍能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酒过三巡，英国公夫人忽然击掌三声。

“老身今日设宴，一为谢恩，二为……”她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太子与太子妃身上，“为解一桩悬案。”

水榭内霎时鸦雀无声。

长公主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数日前，英国公夫人在本宫府上，突然被南疆剧毒无比的‘碧磷青丝蛇’所咬，险些丢了性命，幸得镇国侯夫人相救。”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刃：“而据本宫查证，此毒来自东宫萧侧妃的姑齂——梅老夫人。”

席间一片哗然。

萧侧妃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脸色煞白。

太子皱眉，扬声道：“姑齂此言可有证据？”

长公主不紧不慢抬手，嬷嬷立刻呈上一枚鎏金纽扣。

“这是从梅氏身上搜出的，与萧侧妃织金裙上的纽扣一模一样。”长公主冷声道，“更有梅氏亲笔供词为证。”

萧侧妃突然扑向太子，梨花带雨：“殿下明鉴！妾身怎会害乳齂？这必是栽赃！那纽扣……妾身早前就丢了一颗……”

虞舒檀与容曜隔湖对视一眼。

——萧侧妃的辩解，太过刻意。

太子妃忽然轻笑一声，嗓音温柔却字字如刀：“萧妹妹此言差矣。梅氏若非受你指使，为何会藏有你的贴身之物？又为何在事发后指证你？”

萧侧妃浑身发抖，正欲再辩，英国公夫人却突然咳嗽一声：

“老身倒想起一事——”

她目光锐利，缓缓扫过众人。

“前两日，镇国侯府似乎也出了桩毒害案？”

水榭内霎时落针可闻。

数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射向虞舒檀。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