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雄伟壮丽的城墙就在眼前,放眼望去,护城河,闸楼吊桥,敌台垛口等各种防御一应俱全,青砖通砌,泥石作辅,两侧还建了瓮城,上修箭楼。

城门之上左把两侧城墙上各插著九面神气的彩色大旗,旗帜在薄雾中逆风翻飞,猎猎作响。

门顶高嵌一块黑金色长方形匾额,上书“汴京城”三个古朴清晰、威武霸气的纂书大字。

底下红门铜环,城门既高且宽,深深地耸入青墙中,迎送著往来八方的人们。萧善三人将马车停在一旁,看着漫长的队伍呆了呆——

排还是不排,这是个问题。

“人好多啊京城!”小伙计发自内心地惊叹了一声,亲眼看到的汴京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气势好多好多倍!

萧善犹豫要不要就这么进去,她能同晋鹿桉的亲戚攀上关系吗?对方品行怎么样呢?同去会不会刚好自投罗网让人给逮住,然后对方随便网罗个罪名再把她收拾了。

之前她救下两人就被赖上了,荒郊野岭的她也狠不下心甩开他们,最后就带上了,当然底细也让她逼问的差不多了。

钦天监监正的侄儿,太子妃的娘家胞弟,她用对这孩子的救命之恩,抵他们帮忙查出萧智的下落,他们不亏吧!何况太子素有仁爱心肠,据说同当今一样爱民如子,她不介意多个爹,只是这爹真的会受理她这个“女儿”所求吗?

萧善这一路上,心底不知转了几个念头,对方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而她同兄长长的又不像,完全可以打个时间差。

当然了,如果太子为人果真如传言中那般可靠公正的话,她身份真假也就不重要了,必要时候,她自个儿承认也行。

此时太阳变得热烈起来,面前是不知好坏的前程,背后是欲漏不漏的太阳,一如她此刻的心境,没底极了。

现代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老百姓上访还困难重重呢,这在古代,她真能心愿得偿么。

“咱们来早了,应该迟些再来的。”晋鹿桉看一眼萧善,就不该听她的,又不是去买菜,去迟了就没了,人多也要挤著排队。

萧善爽快地认错并检讨自己的失误,爽朗一笑道,“哎呀,是我想岔了,做错了决定,只好劳烦思家心切的晋小郎君多等一等了。”

逗小孩似的语气。

晋鹿桉对上她眨巴眨巴的黑眼珠子和大方的笑脸,火烧一样猛地别过头。同行一路,他知道她真正的肤色不是这样的,很白,特别白,比雪比瓷器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白!

她也没有瞎,是装的,身份姓名大概也是假的吧,雷锋,哪有人家给女孩子起这样名字的,江湖人家也没有,晋鹿桉默默在心底吐槽。

就连她说她武艺平平也是假的,狡猾,心狠,刚开始许诺她百两黄金顺路护送自己回京,她竟然直接将他赶了出去,罢了,就当她不爱财好了,好在那次遇到劫匪她没有视而不见,也,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有几分侠女该有的样子。

萧善余光感觉到他瞄一眼自己,转过头,再瞄一眼,看天空,再瞄一眼再

……当他是小孩子家脾气来的快去得快,不好意思了。

这少年是个被保护的很好、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天真性子,骨子里带着这个年纪的大多孩子对江湖的浪漫向往,才敢偷跑离家,希望这一路上能让他长了记性,记住教训。

就这么几个呼吸间,日头突然彻底亮了起来,晋鹿桉转过头看着萧善道,“这会儿人多得很,咱们既然不打算过去挤,也别干等著了,不如先去用早饭,如何?”

他记得女孩子都怕晒的,他齂亲,嫂嫂,姐妹们都是这样。

萧善没有意见,点头道好。

小伙计也收回了艳羡的目光,想起方才俩人的对话,突然开口,疑惑道,“阿晋弟弟,你不是京城人士么,为何雷姐姐先前说我们早点儿来时你没有反对?”

小伙计还不知道晋鹿桉的真实身份,他被救下后说自己是汴京最大酒楼的东家亲戚家的孩子,说实话再走漏了风声被人听去要杀他怎么办。

那酒楼东家是太子外祖齂娘家人,这样说也没错儿。只是萧善已经知道了他真实身份,比较起来就有些心虚。

晋鹿桉被问住了,他从前来探望姐姐时,出入京城根本不用排队,普通百姓一般不会从西城门出入,虽不禁止,但很少看到就是了。而且,这么大早,天都还没完全亮,他一般都还没起。

“我,”晋鹿桉不知道怎么解释,实话说显得他太不平易近人了。

而且她刚刚诚恳的道歉倒是显得他太过计较了,明明他不是那个意思的,晋鹿桉有些挫败的想着,他最近怎么了,嘴是不受脑子控制了怎么的,老是说些不中听的话。

她比他年长几岁,又有在外行走的经验,比他懂得多那不是应该的么,他怎么能嫉妒呢,是的,晋鹿桉小少年将自己这几天糟糕古怪的表现定义为嫉妒之心作祟。

明明对方赠她银两,救他,最后又同意带着他和古大哥一起上路,一路上吃喝住宿也没有分两样,这么多赤诚真挚对待的情义,他竟然莫名其妙的起了嫉妒心!

晋鹿桉越想越气,心想等见了姐夫一定要提醒他派人去剿匪,一定是那些恶心的土匪吓到他了,他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萧善发现这小伙计是天然黑,不同于晋鹿桉的天真是生活环境所致,小伙计是天生的天真,很机灵又豁达的孩子。

要不是因为她还没安定下来,她都想培养小伙计给她当员工了。

不培养到他出任CEO,迎娶白富美都是她这个当老板的吝啬,可惜好苗子要被错过了。

萧善将话题岔开,驾车停在了一家脚店跟前。

店小二见几人面生,贴心地报出一串菜名,“几位客人吃点什么?”

萧善要了一碟水明角儿,一碟子清素肉丸,一碗海菜汤并一整只桶子鸡,在这个变化过的时空,前三样是她最先做出来的,此时听这小二大力推荐,不由来了兴趣。

小二端上来她将每样尝了尝,味道不错。

水明角儿,是将白面撒到开水锅里搅成稠糊糊,再划拉成小块后用带着寒气的凉水漂浸到面块儿色白如雪,捞出来控干了水,撒上豆粉擀成薄皮,往里面包上自己喜欢的馅料上笼蒸熟,皮薄透馅,美味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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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烧麦,这样做出来的皮多了点劲韧的口感。

这家店里的水明角儿一碟四个,口味上咸甜各半,四种馅料很丰富,皮儿也做到位了,美中不足的是一半是炸过的,不太合萧善的口味,她觉得有些硬。

不是炸硬了,是面皮的问题,她个人觉得不太适合炸著吃,脆是脆,就是有点儿硬,不过一般人是尝不出来的应该……

“炸的硬了点儿,”晋鹿桉直言不讳地点评道,他虽然厨艺普通的紧,但是口味上的参差不足他一尝就知。

隔着门帘里面的老爷子听他这话气的吹胡子瞪眼。

清素肉丸一入口萧善就尝出来不是她的做法,这家店里将她的做法和江南素斩肉的做法结合了一下,怎么说呢,一尝就知道是创新过的,但又达不到新菜该有的惊艳。

这家店的厨子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店老板是个性格很包容的人。

海菜汤的话,汤底太“富贵”了,海菜原有的鲜味儿几乎尝不出来,但又不能说人家不好喝,至少对于来脚店吃饭的人来说,绝对是赚了的。

脚店就像是现代的路边摊,在这时人固有的观念中,是上不了台面的,但凡有点儿钱财身份的人,都是不屑上这儿来吃的。

桶子鸡萧善没做过,但是吃过,?侯府大娘们做的吃著没多大区别,看上去色黄鲜亮,嚼一口肥而不腻,鲜香嫩脆,越嚼越香。

萧善看了眼水牌上标注的这几样的价格,回忆了下水明角儿的馅儿,海菜汤的底,桶子鸡格外精细的工艺,默默算了算收入差,老板是在做好事啊!

让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这家店开了五百年了,老板做生意不为赚钱,只为交朋友吧啦吧啦……”

人家那是为了提高逼格夸张宣传。

这家店是真的写实,薄量多销?物价在那儿放着呢,不太可能呀!

晋鹿桉边吃边评价,萧善心想她作为熊孩子的临时家长是不是该拦一下,虽然是实话吧,但是得罪人啊!

“晋小郎君,你还没到家呢,收著点儿,小心祸从口出。”萧善压低了声音道。

一路上曾遇到过两回追上来想要顺手结果了他性命的人,还好她抗住了伤害,?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儿,她武功其实不低来着。

眼看着到家门口了,别再因为一顿早饭被人追着打。

见萧善阻拦,晋鹿桉这才住了口,犹自不服气地留下一句,“我说的都是实话,”又转头问小伙计道,“对吧,古大哥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都不看看他小名叫什么,馋奴,能是普通舌头么!

小伙计点点头,但是没有出声,他从前呆的客栈,阿晋弟弟这样的客人也是常有,有时候是客人挑剔,有时候确实是客栈的厨子大叔手艺不到家,最后的结果么,一半一半吧!

一半是客人赢,一半是老板赢,方法么,说赢或打赢。

可是这家店,他觉得挺好吃啊,菜肉馅好香,糖花陷儿也好香,羊肉羹一点儿也不膻,海菜汤很浓很鲜,连鸡骨头都酥的一嚼就能咽下去,萝卜白菜都好吃呢!

萧善看他疯狂进食的样子乐了,小伙计满脸都写着——“我尊重你的挑剔但仅此而已其实我觉得这些都好好吃”。

“口味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很难说清楚的,放在厨艺争霸赛上论,你说的这些要求的确成立。但这里不是赛场,务实了看,你刚刚说的那些恰恰表明了老板非同常人的?心壮举,不但不是缺点还是难能可贵的优点呢!”

……

尽管把帽子往高了戴就是了,萧善习武,耳力比普通人灵敏一点,隔着道帘子,随着晋鹿桉一句一句往外蹦的吐槽,里面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她好怕把掌柜的气出个好歹来,回头再惹上人命官司。

感受到里面的气息随着她话音落下逐渐平稳,哼了一声,又不甚清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接着几根指头敲起了桌子,心情不错的样子,萧善把心落回了实处。

晋鹿桉还想反驳,她这是曲解,转移话题,强行狡辩,他不否认她话中对店家此举的恭维在店家身上是真实存在的,可食物的好坏,厨艺的精湛与否,不该因为人对它们赋予了自己的情思念想就强行改变。

萧善警告地看他一眼,一看吃的差不多了,立刻结账打包走人。

出了门,坐上马车,晋鹿桉立刻满血复活,那神情活像只战意满满的小公鸡,“……评价厨艺的好坏,就像评价文人做的诗词文章,武人习的刀剑枪法,好还是不好,尝了看了自然明了……难道科举落败了说一句自个儿?亲人的辛酸过往,朝廷还要将其夸奖一番,然后破格录取么?!”

“未免太可笑太荒谬了!”

就像之前举办的“会珍宴”大比,有的人做的菜明明一塌糊涂,可是只要评委说了缺点,对方就哽咽,然后张嘴就来——

“我之所以放能酸死人的醋量是因为我外祖齂活着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做这道菜的”

“我用二斤盐炒五两肉是因为我祖父……”

“……我爹娘……”

最后无一不是在怀念逝去的亲人,艰难的生活,还都要眼眶湿润。

晋鹿桉想起来就觉得满心嫌恶!你怀念亲人你在自个儿家里做给他们吃或者让他们做给你吃,随意!人没了你做好端到他们的坟头上去贡著都没人管你,大伙儿见了还要夸你孝顺!

可明明他们是来比赛的,说那些话分明是在投机取巧,以及强行挽救他们自视甚高的能力和因为没有实力而被戳破的自尊心!

让他最为气愤的是那些老家伙一个劲儿的在那儿装动容,活活把他衬成了恶人,而本该淘汰掉的人最后竟被称赞到晋级,他真想掀了桌子大声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来选厨神的的还是来选‘最悲惨值得?情的人’的”。

晋鹿桉说完了就等著萧善附和,相识一场,他知道她厨艺很好,定然不是走歪门邪道的人。他觉得他的想法一点儿也没有错,以能力论英雄的时候偏要乱?一通的人就是废物,上赶着让人瞧不起。

既抬高不了自己的实力,又侮辱了对手的人格,还拉低了评委和比赛的道德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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