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萧善骑马来到鱼儿坊,进入坊内她下了马,把缰绳牵在手上,快到宅子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

鱼儿坊的宅子是父母在世时买的,兄长进京后一直住在这里,去周围打探肯定能得到一些消息。

或者,想的好点儿,当她推开门时,就能见到兄长,但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萧善牵着马脚尖挪脚尖,走得很慢,如果兄长出事了,那么宅子里会不会是仇人派人在等著。

想了想,还是觉得她不能贸然过去。

可是离开又不甘心,踌躇了片刻,萧善决定还是先离开,晚上再来探探。

如果仇人是存在的,那么一定会在杀人后调查一下萧智的身份,乡野书生无权无势。

同时也会得知还有她这个在齐侯府做女使的妹妹,会赚钱得侯府老夫人喜爱。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发现有人去找她呢?不管是威逼利诱用钱收买,还是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都没有。

太原和东京的距离不到千里,行伍之人快马加鞭用不了几天就能到,不可能是她错过了,所以,是被瑞王拦下了吗?

不太像,拔出箩卜带出泥,但凡有人去了被拿住,瑞王不可能审不出消息,毕竟,她对外只是个会些拳脚的形象,杀她,还是很容易的,用不着多厉害的人。

而没有人去找她,在萧善看来,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个是对方忌惮齐侯府,她虽然是个丫鬟,若是死了,齐侯府或许不会为了她和对方杠上,但看在她带给侯府许多利益的份儿上,老夫人她们是一定会追查的。

瞒得过去还好,瞒不过去就是授人把柄,本朝连主家私杀奴仆都要被官府传话问罪,何况是有?名在身的学子。

二么,就是对方压根没将她这个受害者的妹妹放在心上,认为她构不成威胁。

不管是哪个原因,萧善可以肯定的是,兄长出事的事儿必然很隐蔽,可能兄长的同窗还认为他回乡了未可知。

萧善想起太原书院的夫子,还是她去问了,他们才知道这回事儿。还说书信迟上十天半个月这事儿挺常见的,让她莫要杞人忧天,宽宽心,再等等。

她也想等著等着人就回来了,可万一呢,萧善现在是既无力又焦灼。

不知道究竟为何,不知道仇人是谁。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查,她自个儿还无权无势。

有一瞬间,萧善都想干脆等著瑞王来京城了,特权啊!之前他承诺帮自己调查,应该有新进展了吧。

但也只是一瞬,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还是先靠着自己扒拉扒拉吧!

萧善思索了一会儿,继续牵着马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刚才的停顿在路人看来,就像是她骑马过来累著了,停下歇一歇,喘口气而已。

宅子和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墙和门檐旧了许多,门上挂著锁,显示主人家并不在家。

出了胡同,萧善立刻催马离开了这里。

而她想的也没错儿,那宅子门虽然锁著,里面却是有人在的。

朝食的时间过去后,此时街上的人并不多,萧善循着看过的地图来到了青章台。

也就是,现代的特殊会所,古代的秦楼楚馆聚集地。

随便挑了个顺眼的瓦子停下,门前的接引殷勤地将马接过去,又有迎客的小姐围上来招揽她。

“娘子是寻人还是来玩儿?”

“看看。”萧善敷衍一句就阔步往里走。

问话的小姐在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是来寻人的,来寻人的最后少有不砸场子的,虽说最后也赔钱了,可到底影响不好。

她们家地方小,主要还是做皮肉生意,没有专门演?戏的棚子。

才艺无非就是就是小姐们本身学习的那一套,不是陪客人吟诗作对,说词唱曲,下棋跳舞……就是吃酒耍钱,再不然就是去床上玩儿。

男客来了是全套带走还是点一半个都再正常不过了,可甚少有女客是专来点了小姐看才艺表演的,人家嫌弃她们肮脏。

外面多少家高端上档次的地儿不能去,非得上她们家这样儿的来就图省两个钱?笑话!能出来找乐子的,手头能缺钱花。

萧善往里走不说话,跟着她的这位心里七上八下的。

凡女的来她们家,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来找茬的,她刚才就该在门口问清楚的,可对上这黑脸小娘子的一双黑眼珠子瞬间,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将她吸住了似的,气势弱了一弱,就那么一愣神的?夫,她就把人迎了进来。

“劳烦,我想借用一下贵处换身衣裳。”

馥娘将萧善带到房间,拿着她给的银子回房换了身正经衣裳,出门买了身她要的男装和其他东西很快回来了。

萧善收下东西吩咐她别让人打扰,然后在里面快速地改装。

再出来时,原先英气俏丽的黑脸姑娘,就变成了一个眯眯眼,红鼻头,满脸络腮胡的卷毛青年。

萧善没有退房,径直出了这家J馆,也没有牵她自个儿的马,而是在街上雇了辆车——

“老丈,往衙门去。”

“得嘞!驾!”车夫一挥鞭子,车轮颠啊颠的,朝着户部官署而去。

到了官署后门,萧善付了车钱让车夫离开,她则再次检查了下自己的装扮,确定没有丝毫遗漏,这才掏出袖子里的荜拨老姜,嚼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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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很辣,不过辣归辣,再开口时,嗓音变了,再加上她以前同口/技艺人学过的一点儿发声技巧,足以让人相信她是个男子了。

萧善小跑着来到前门,在进入守卫眼帘的时候,早就换成了一副婖瑟缩,犹豫,憨厚……等组合而成的众土里土气的神情,赶在守卫呵斥她之前,萧善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样,大踏步地来到两人跟前。

走近了一抬头,似被两人的官威吓住了,涨红著脸,结结巴巴道,“官爷,爷好,俺有事儿来,来帮乡亲,打听个人,俺能进去吗?”

守门的两人被面前长著络腮胡子的青年的小家子气表现逗得“嘿嘿”一笑,半晌一个笑骂道,“这是打哪里来的土包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户部衙门!你个乡下老民能有什么事儿,快些离去,别让官爷拿出杀威鼶教训你!”

又似怜悯似点拨的说了一句,“有冤屈到京兆府敲大鼓去,你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归咱们户部管。”

另一个点点头跟着道,“还是头回看到老农民来户部衙门打听人的,平常不都奔著京兆府去了,你是哪个山疙瘩出来的,连这规矩都不知道!”

萧·胡子青年·善被他两呵斥地抖了抖肩膀,脚底下不由自主地退了退,就在两人以为这人要走了的时候,却见他握了握拳头又迎了上来——

苦着脸哀求道,“官爷,俺不是来捣乱的,俺真有正事儿,俺来之前同有学问的人打听过了,俺邻居家这事儿就归户部衙门管,俺邻居家姑娘的哥哥前些日子进京赶考来了——”

似乎是害怕两人真的会揍他,络腮胡青年说著连忙从腰上掏出一把钱,兜着手递了过去,讨好道,“官爷吃酒,吃酒,俺就说两句,问个准话立马就走。”

守门的两人先是看了看他手掌里的钱,两串,目测一串有一贯钱了,倒是不小气,能这样使钱的,看来是真有事儿了。

再次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道,“你先将钱收起来,咱们到旁边说话。”

萧善跟着他进了门,往旁边一拐,站定后,茫然地看着对方,试探著唤了一声,“官爷?”

差役咳了一声,扭过头将手伸到两人面前搓了搓,萧善立刻领会,又将钱原模原样的递了过去,差役伸手拿了一串,将另一串推了回去。

只看这人的长相说话就知道他是穷苦出身,身上的衣裳虽然体面没有褪色没有补?,可是一看就知道是没下过水的,折痕都还明晃晃的,还短了一小截儿,肯定是好几年前做来撑面子的,平日里舍不得穿压箱底儿的存在。

这样的人的邻居能有钱到哪里去,纵使比这人强点儿,可是供著个读书人,读书花钱那叫一个厉害,比养个孩子还费钱些。

“官爷?”络腮胡呆呆地叫了一句,似是并不明白他推回来什么意思。

差役叹了口气,送上门的不收心里舍不得,少收点儿得了,“让你收回去你就收回去,别问东问西的。”

萧善努力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感动,说有就有的眼泪她做不到,但是靠着凝结了她所有演技的眼神,还有她张了张嘴,手足无措地冲对方支楞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官爷,谢谢,您是这个,谢谢您!”

她这样激动,差役反而不好意思了,他两不像是有的同侪,只要是来询问办事的,不管什么身份都可着劲儿往出刮油水,他两是分人的。

这络腮胡子听声音同他们差不多年龄,看起来却是一副?点儿见识都没有的样子,可见以前肯定连城都没怎么进过,也是不容易,就收下的这串钱都拿的他心里烫了烫。

当然了,同情归同情,这串是不可能也还回去的。

“说吧,你来这儿有什么事?”

萧善立刻言归正传,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也不结巴了,“方才说了俺那邻居几月前进京来赶考,俺萧大哥可是个大才子,是俺们那儿的打头个儿的举人,按理说这回肯定能中进士,俺们都在家等著听喜信儿的,可左等把等就是不见人来报喜……”

“那就是落榜了呗!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儿呢!”差役不以为然道,准备劝他走了。

他当什么事儿呢,不知道这是打哪个山里出来的,科考落榜了竟也来问,可说他没见识吧,还知道提前同人打听打听,说他有见识吧,这事儿还来问。

“老兄,这事儿你就是问也该去吏部问,科考归吏部管的啊!”看在钱的份儿上,他就不嫌弃这络腮胡傻了。

怕他听了这话真去问,又赶紧解释道,“没考中那就是学问不够,让你那邻居大哥在家好好再学学,多读点儿书,三年后再来就是了,要是中间开恩科,还能提早,总之回去让他多读书。”

也不知道他那邻居是咋跟这络腮胡说的,倒像是有意戏弄一样,又或者那邻居受不了自己没考上的结果,刺激疯了,然后络腮胡听了他的疯言疯语当真了,就来了。

萧善没想到这人是个急性子,顾不得维持人设了,忙否认道,“不是没考上,是人失踪了。”

“失踪了?”差役脸色严肃了些,要是真失踪了,这可就不是小事儿了。

“既然人失踪了,为何不去京兆府报案?”

萧善道,“因为我那邻居姑娘还不能完全确定人是失踪了,只是她说她同俺邻居大哥约好寄信的时间没有收到信,猜的,俺那邻居大哥可疼妹子,不会没个说法就不给他妹子去信的。”

“肯定是遇上啥难事儿了,只是俺们猜不著……”

“所以不敢贸贸然跑去报官,先托我来户部衙门查一查俺邻居大哥的户籍销没销掉。”

“那为何不先去义庄看看可有送去的无人认领的逝者?”差役随口问道。

“俺那邻居姑娘说了,来户部销户籍的人比去义庄送尸体的人更容易查到线索。”

“这倒是。”差役听的一愣,一琢磨可不是么,户籍这东西,可不是想销就能销的。

既是如此,那我带你进去翻一翻。”

“多谢官爷!”

“你也别……”差役本来想说“你也别高兴太早了”,可话到嘴边一琢磨,不对味儿呀这话,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好端端的户籍怎么可能被销毁。

当然了,没被销毁也不一定就没事儿,就像是尸体也可能没被送去义庄而是被凶手用其他手段处理掉了一样。

一般来说,杀人后凶手是不会想到要销毁受害人的户籍,以及将受害人的尸体送去义庄的。

但是每一种猜测都代表着一种可能,在不知道究竟的时候,萧善她能做的就是一点而一点儿去小心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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