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皇上点头表示赞同。

建州战事一时难平，齐家到了京城就先去牢里呆著吧。

“邵儿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他既点明了品级，那人选就不会是齐家的。”

皇后怕皇上心里不愉，忙替顾邵开脱道。三年前不知为何两人吵了一架，邵儿那孩子耍起性子跑回了益州，恰逢顾家有丧，他就说要在家守孝，再叫他进京就不合适了。

那孩子出了孝不知道往京城来，看样子是还憋着气，她之前还发愁找个什么台阶给两人递上去，别看皇上成天在她跟前骂人，其实就是自己拉不下面子低头，变相的提醒她搭梯子。

太原的事儿一出来，?了，梯子自个儿就出来了。皇上喜的跟什么似的！

得亏她大肚，没有被外面那些传言当真，说邵儿是陛下的私生子，怎么可能。

不说咱这位陛下的喜好如何，她记忆中顾家那位大夫人，同丈夫的感情可是极好的，怎么可能做出魅惑君主的事儿出来。

再说回陛下，她这么多年还这没发现他有垂涎臣妻的习惯，且对这位陛下在女色上的品性，她觉得还是能信上一信的。

没有那般不堪。他只是性子跳脱不喜束缚了些，或许当个闲散王爷最合适，但这么多年作为皇帝，也没出过大错儿。

不敢说盛世明君，也让天下承平许久了。

皇上不知妻子心底对他的认同，但他自觉他不光将天下治理得好，教出来的孩子更好！

特意强调道——

“当然不可能了，齐家深负皇恩，朕愿意从轻发落就该千恩万谢了，还敢妄想进亲王后院不成！”

这叫什么话，意思要真是齐家的小娘子，就是齐家厚脸皮攀附，反正不是自家娃儿的错啰？

皇后笑笑没有说话，她还能不了解了，这人呀，这会儿的的确确生气，可过上一两个月真要下手罚了，他必定是要找理由，找借口给量轻的。

齐家大老爷同皇上那可是有私交的。

当然了，前提是建州那边没有酿成大的祸患。

她方才那样劝皇上，心里却不是百分百的肯定，齐家不妄想，但万一邵儿念著齐沛春的养嬷旧情，还是他如今的婶娘，想要帮忙留下一两个人呢。

这个念头一起，有什么从脑子里快速地划了过去，却没来得及抓住，直觉告诉她是件重要的事儿，可就是想不起来。

当真是这段时间烦心事太多，脑子不灵醒了些。

李大伴目送著两人说完话互相扶著起身，慢悠悠地进殿里睡觉去了。

他在外面小声吩咐宫女们将冰鉴，冰盆，食盒等东西利索地拿走收拾乾乾净，等人退完了，就留他一个在院子里站着。

李大伴看着殿里灯火完全熄灭了，才转身去了一旁的小间歇息去了。

第二天，终于补足睡眠的萧善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接着穿戴整齐地踏出了房门，刚一出门就看到灰濛天色下立著个秀丽女子。

见她出来，立刻莲步轻移，满面堆笑，上前行礼道：“您醒了，婢子映雪，是管家派来伺候您起居的，娘子稍等，婢子这就去打水伺候您洗漱。”

“等等！”萧善连忙将人喊住，不是说监正府上没有丫鬟服侍吗？昨儿管家还请她恕罪来着，她说了不用服侍，自个儿动手就成。

原以为说好了，结果一大早就给她送来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丫头，萧善看看对方的打扮，再看看自己的打扮，到底谁伺候啊喂！

“我与你同去，我来端，你带路就行。”这样娇美的身形面容，哪里是当粗使的料，按着她在齐侯府见过的划分，少说也是二等丫鬟了。

这样想着萧善突然顿住脚，她记得昨儿管家说了府上只有监正大人的侄子跟前有年轻的女子，还暗示她虽然对方是丫鬟的名义，但实际上是那位十三郎君的房里人？

不会吧，萧善身上的鸡皮疙瘩更多了，虽然古代人不将通房丫头往眼里看，但在她心里，也不说是老婆了，就当是女朋友！

她上门做客，其中一个主人家的女朋友鞍前马后的伺候她，萧善深吸一口气，这感觉也太奇怪了。

想开口让人回去吧，奈何她对监正府不熟，不知道厨房在哪儿。

等领到了地方，再让人回去吧！

监正府是个三进三跨的宅子，里面视野很是开阔，放眼望去，除一南一北耸立著两座观景台之外，再没了高大些的建筑，院落之间用水和廊隔开，清爽别致，恍惚与尘世有壁。

到了地方，发现厨房是两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管，两人正在做早饭。

见她进来也没有多话，做事挺麻利。

回房的路上，萧善就让人回去，“多谢你为我领路了，不过不用继续在我这儿伺候了，我记住路了，你还是回你家郎君院子里去吧。”

想到为人奴仆，受主家差遣，她这样没头没脑地回去，或许会被斥责，又赶紧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同管家说一声的，是我自个儿不喜欢由人伺候，与你不相干。”

婢女知她误会了，抿嘴一笑，解释道，“婢子是管家昨儿晚上连夜买来伺候娘子的，并非府上原先伺候的。”

哈？这么周到，萧善顿时觉得是她失礼了。累的主人家还特意买了丫鬟来伺候她。

萧善幼时家中颇有家资，家里也是有使唤人的，但也不多，两个浆洗衣裳的，两个灶上的，父亲和兄长跟前一人一个长随，母亲跟前两个梳头打扮的，她自己跟前一个陪着玩耍的，再就是管家和一个门子。

一朝家变，她去了齐府做活，前头一年她资历还浅，都是亲力亲为。

后头凭著一身本事将脚跟站稳了，赶着巴结她的人不要太多，但凡她留宿在侯府，跟着她正在学的，想跟着她学的，都挺机灵，只是她因为伪装，不想让人注意到，才拦下了。

偶尔累的很了，也由著底下讨?，不过她可不是白享受的，平日里指点她们学手艺，有困难了也会搭把手，更像是互相帮忙。

毕竟，她再厉害，也同样是侯府的使唤人，从身份上来说，她同那些小丫鬟没什么区别，只是她贡献出来的劳力更有价值，得了主子看重，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而已。

而此刻这样纯粹的主仆之分，由人伺候，都是她幼时的事了，如今不太习惯了。

至于等她以后发达了，那肯定是会雇人伺候的，这点毋庸置疑，本朝的奴仆全是雇佣制，在她看来同现代的家政雇主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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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一些细微的差距。

但只要她将钱给的到位，又不故意苛责找事儿，那就一样了。

但这位叫映雪的婢女有点儿不同，她方才说的是被管家买来的，那必然是官奴无疑了，本朝只有些许官奴之间还用买卖，其他就只是雇佣。

观其言行，是被严厉教育过尊卑主仆这些观念的。

同平常见到的女使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过分的柔顺谦卑，一看就知道是没有底气和依靠的人。

官奴依然是贱籍，萧善回忆看过的《大熙律》，被规定在册唯一的贱籍，为人奴仆和下九流之类的勾当，虽然依然被人看不起，但从律法上来说，和普通百姓一样是良民。

明白过来她不是公子哥儿的通房，而是才被买回来的，还是官奴，萧善就没执意让她走了。

官奴日子过得好坏，全凭运气，若是她这边拒绝了，管家在把人给退回去，萧善不觉得这姑娘的日子会有多好过。

暂时先留着吧。

萧善回房取了匕首，准备在院子里练会儿武功，业精于勤荒于嬉呀！

映雪松了口气，差点就被赶走了，不过暂时留下并不能使她彻底安下心来，众所周知，监正府是不要年轻女子伺候的，而她这几日要伺候的这位娘子，是客人并非主人。

万一客人走了，管家就将她转卖出去怎么办，好不容易出了那地方，她不想再回去，也不想被转手给风评不明的人家，监正府就很好，人口简单，不必勾心斗角，只要她踏踏实实做事，就有好日子过。

可是监正府却不是她想留就能留下的，映雪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萧善在那儿腾跃回转，弯身背刺……满眼的羡慕。

官奴就官奴吧，她要是能有身好武艺也行啊，出路总能多点儿。

然而她不会，映雪满脸沮丧，渐渐出了神。

萧善练了一会儿，看着天色大明，收了招，准备擦洗一下换身衣裳，去吃饭。

看映雪呆呆地样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她，就当没看见吧。

没想到换了衣裳出来，就看到她跪在门口，顿时吃了一惊！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萧善忍不住蹙眉，将人扶起，官奴司得有多折磨人，才能让她有这样的反应。

入官奴者，家里少说也是商户，从前肯定也是有人伺候的，观其现在谨小慎微，卑躬屈膝的样子，莫名让人心酸。

萧善再次认识到，她从前有多幸运，出了齐侯府，出了太原城，外面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感受到了生活在古代，世道对人的恶意。

普通的奴仆制度都废旧立新了，为何不将官奴也一起改了呢。

映雪被她抓住肩膀微微往上提起，腿则犹犹豫豫要直不直的，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一眼萧善，见她神色再认真不过，没有半点戏耍她的意思，这才立直了身体。

能让一个正常人养成这样瑟缩的习惯，那这个人一定吃了很多苦。

萧善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她只擅长教一个懂得自尊自爱有进取心的人学手艺。

她不说话，映雪心里直打鼓。

她刚来就看出来了，这位主子是个好相处的，性子爽利，凡事更喜欢自己动手。

才感叹自己运气好，结果想着想着走神了，连主子什么时候人不见了她都没发现。

映雪在心里苦笑，她果然是个棒槌，规矩就学了个表面，明明她一直牢记教习的话，要将规矩记在心里，融到骨子里才行，怎么才出来，就犯了错！

虽然心里觉得对方是个宽厚的，但凡事都有万一，她又是刚来伺候的，这错犯的未免太蠢了，于是在确定了主子进了房间里后，她就按照官奴司教的跪在外面等著。

萧善看着面前比她低了一头的女孩子，两人的年龄应当差不多，想想各自的经历，有一半是差不多的，她已经自由了，而面前这个女孩子，咦？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她下意识地快速回忆了下齐家女眷从主到仆的长相，没有关系。

那是哪家？老夫人有时候会把她借出去给交好的人家做筵席，除了齐家女眷，她也见过别家不少，只是那时候她力求低调，都没怎么注意过，兴许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因此记忆不深刻。

“行了，没事儿，你去厨房看看早饭好了没有。”

要是没好，她就不准备等了，失礼就失礼吧，她着急出门。

映雪冲她感激一笑，福了福身走了。

同时决定了她要得寸进?一下，一会儿就问问她这位临时主子能不能教她点儿防身的功夫，依对方的性子，就是拒绝也应当不会变脸打骂她的。

要是同意了，那她可就赚到了！

吃过早饭，萧善同管家说了一声，骑马出了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胡服，边缘简单的勾勒著红色花纹，越发衬得她五官中昳丽之处显眼了些，哪怕仍旧是那张黄黄黑黑的肤色，也渐渐遮掩不住。

不同于赶路要低调，今日她是出去打探消息的，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还是穿体面点儿比较好。

至于容貌还是遮掩，非是她自恋，而是作为一个美了两辈子的女生，她太知道出色的容貌会带来什么了。

如果说前世只是有些喷子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在她武力值非同一般以及律法的警醒双重保障下，没有因为她长得美闹出过太过分的事儿。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真正的美人往往是从小美到大的，所以她小时候都被娘亲禁止一个人出去玩儿的。

太原城治安好，她没遇见过明目张胆到在大街上强抢民女的，但是听过路的行商讲过别的地方。

为了自身安全起见，她也只好压下做回美女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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