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风流”两个字，刺激到了皇上的敏感神经，赶紧严肃表清白，“梓潼当知道，朕自同你互许了心意，可就没多看过别人一眼了。”

“年少时也绝不是风流，只是认错了自己的心意，咱俩的恩爱才晚来了几年。”

年轻时候故意和皇后别苗头，着实干了不少蠢事，说好听点叫年轻气盛，说难听点、总之就是悔不当初。

反正他尽力瞒着，瞒过一辈子也就不是欺骗了，错不错的，到了阎王跟前再论吧！

皇后正沉浸在“我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中，听他这样上纲上线的一说，先是为丈夫直白的话不好意思了一瞬，接着立刻就被压在心上隐秘角落的不安刺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皇上这几个月的行为举止，让她常常觉得困惑不已，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有问题。

她观察了许久，可以肯定的是，皇上没有背着她纳新人，也不像是要废太子的意思，那他对她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的愧疚是因为什么？

娘家？她娘家无人担领要职，也没听说人作奸犯科，且以皇上对她的情意，只要娘家不是造反，就都有余地可置喙。

“皇上紧张什么，臣妾在您眼里就是个小肚鸡肠喜欢翻旧账的不成？”

皇后微微一笑，实在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可能是她误会了，刚刚，也只是皇上怕她生气罢了。

“当然不是！朕的梓潼最是大方持重了，说起邵儿的婚事，梓潼还没说，你是如何想的？”

皇后放下手上的果碟，起身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又坐了回去，这才慢慢道，“臣妾没什么想法，左不过就是那几家，又不能从旁的人家挑，只要皇上瞧着合适，邵儿又愿意就好。”

她说著觉得有点惋惜，那样挑选出来的妻子，夫妻之间大概很难和乐，就像她和当初的皇上，人未必不好，只是一想着婚事完全是屈于利益才有的，感受上总觉得桎梏，放不开，交不了心。

感情又怎么好的起来呢。

“等娶了新妇，给邵儿挑几个可人的妾室吧，他自个儿已经瞧中了两人，咱们再给孩子挑几个，皇上觉得如何？”

皇上默了默，半晌点了点头。

皇后说的是妾室，而不是侧妃。他就明白了，在她心里，邵儿和太子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她亲生的，一个是英烈之后，只是小时候长在了她身边而已。

皇上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妻子的想法，自己亲生的儿子当然要排在别人前面，任何可能会影响到，威胁到太子的存在都要多多少少的提防著点。

省得真有个万一，伤及情分，危及性命就不妙了。

皇后此举没错儿，错的是他这个当皇帝的，如今真是进退两难，身份上，似乎也只有将这个儿子亏?到底了。

他也不敢想象皇后要是知道了两个儿子都被他动了手脚，会是什么样子，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就是了。

皇上再一次为自己曾经不理智的决定感到悔恨，悔不当初，以至于亲生儿子不能相认。

但也可以从别的地方弥补，臭小子此次进京补行了冠礼后，就是真真正正的成年人了。

思及顾邵的一身好武艺，还有他的志向，皇上决定大不了以后不拦着他去沙场上建功立业了，本来按照他该有的身份，不是当个闲散王爷，就是入朝办差，最后就是去前线带兵打仗。

既然孩子喜欢，那就让他去吧。

打定了主意，皇上就在心里说服自己，目前的局面是最好的，每个孩子都回到了他该有的位置。

“皇上？您怎么又走神了？”

半天得不到一句回应，皇后偏头去看，嘴里还轻声唤道。

皇帝回过神才知道自己愣了很久，借着淡淡的月影遮掩，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却忽略了身为天子的他走神的举动本身就代表有问题。

皇后能感觉到皇上待她真心，但因为早年两人的不睦，她牢记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谨慎地保留着一丝清明，所以，想忽略也不行。

于是试探著问道，“皇上莫不是真做了背诺的事儿？且同臣妾有关？”

其实对于男女之情她不是很执著，不然当初皇上左一个美人，右一个知己的，她早都郁结了，哪里还能悠哉悠哉地活到今天。

甚至她觉得如果她当初的应对不是以理服人，置之不理，而是别别扭扭地去争宠，去讨好的话，根本不会有皇上后来将她看在眼里，心里的时候。

她身为先帝定下的国齂，皇上是不能废了她的，但是守一辈子活寡和冷待则大有可能。

皇上愿意同她和好，那她就和他好好过日子，至于宠幸别人她并没有意见，总不能好好的小娘子进了宫来，不承宠去吃斋念佛吧！

早在先帝下旨的时候，她就做好了皇上不喜欢她的准备，哪怕有几个宠妃也不重要，只要皇上遵从礼法，偶尔后宫起了冲突不胡乱偏袒，敬重她这个皇后就行。

成了亲，没想到还真被她不好的假设给料准了，得，别想着赢得一个帝王的情爱了，凑合著过吧。

前几年，除了新婚夜皇上再没碰过她，却常常来她的宫里挑刺，摆瓶的花儿太俗了，屏风的雕花太死板了，今儿的簪子不配衣裳，明儿的冠不配鞋……

起初她都忍着，他说是就是吧。大约自个儿也是属乌龟的，觉得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又不罚跪她，又不打骂她，不下她面子什么都好说，挑剔个审美哪里值当动怒。

后来，她错了，值得！就没个消停时候，她实在想不通一个金尊玉贵长大的人，嘴怎么能那么碎。

想着日子照那么过下去，她不是被烦死就是被气死，索性不忍了，同他对挑，反正也不能废了她！

……

皇上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话，哪怕不是一件事，可“心虚”“背诺”这种词，用到他目前的心态上，也不违和。

“梓潼怎么会这样想，朕，”他真的想斩钉截铁地说一句他无愧于她，两人刚成亲那会儿不算，就说有了感情之后，可他，他偏偏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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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堂堂天子，竟也有被情爱束缚到左右为难的一天，有时候是真想狠狠心……

“梓潼误会朕了，于妃她们那些老人，朕偶尔去了也只是看望两眼，走个过场，咱们之间，多少年都没有外人了存在，何至于说这样的话。”

新人，十年没选过了。

皇后本也只是玩笑话，平心而论，皇上年轻时候并不重美色，只是爱玩闹，到现在也是，特别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今年纪大了，被拦著不让跑啊跳啊的，乐趣少了许多，钦天监那边就来的勤了许多。

她是不明白那些星星有什么好研究的。

“那皇上这几日在臣妾面前频频走神是为了什么？”既然都说出来了，就问上一问好了，“难道是为了建州反了的事儿？”

她说走神是委婉了，那时不时投过来复杂又带点愧疚的眼神，她绝对没有看错。

突然，皇后想起一件事，“难不成是太子！”

太子自打被救回来，还在养伤，身上的伤不致命总能养好，可怕的是伤了脸，她当时听了简直万念俱灰！

从古至今，就没听过哪个太子仪容上有缺陷的，脸上有伤还能登基为帝的，除非去造反。

万幸的是，皇上并没有废太子的意思，还吩咐了太医全力为太子治伤，又私下允诺太子脸上的伤哪怕好不了，也绝不会影响他的储君之位。

她才放下心来，太医也说了，太子的脸伤的并不重，假以时日，定会恢复如常的。

可是这会儿一想起来，心里大有不好的预兆，“是不是？是不是太医说太子的伤……”

“没有没有，梓潼，你冷静点，太子没事！”感受到皇后被自己握在手心的双手霎时凉成一团，皇上急得不行，连忙好言安抚道。

也顾不得纠结烦恼了，将皇后的慌乱无措看在眼里，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真的？真的不是因为太子？”皇后生怕他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撒的谎，她只有一儿一女，子嗣少得可怜，虽然多了也没有哪个是多余的，但少的情况下，就更加弥足珍贵了。

若不是因为废太子没有好下场，她都想让儿子干脆辞了这个位置，自从他一身伤的回来，朝堂上请求废太子的声音就没断过，还是最近因为战事频起才有了点儿收敛。

“不是，朕跟你保证，和太子没关系。”虽然知道两人不是一个意思，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些难堪。

他当初到底被个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看着妻子劫后余生的松散笑容，皇上将人搂在怀里，无声地叹息，心如?割。

这也是他不敢将真相坦白的原因，一旦说出来，极有可能就是妻离子散难以收场的局面，那还不如就这样不认回来，大家相安无事的过活着。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皇后趴在他怀里喃喃道，缓过气来对着皇上的胳膊就是一拧，没好气道，“您明知道臣妾最近担心太子的伤都快疯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这样用眼神让臣妾猜来猜去的。”

太医说太子脸上的伤没好全之前，尽可能不要外出，怕会沾染上脏东西，她每次去探望，都是隔着窗户，本来心就不踏实。

最开始没有往太子那里猜，是因为前几天才见过一回，太医也说了恢复的不错。

她想着不可能是太子有事儿，就算真的有事儿，这时候谁还哪里敢瞒着，肯定是赶紧报上来才对。

“天儿也不早了，皇上到底要不要说，不说的话，趁早歇息吧，明儿朝上一堆事还等著您处理呢！”

皇后突然来了脾气，伸手将两人推开点距离，似埋怨似娇嗔地说道，“反正?儿子出事比起来，臣妾宁可是听到您幸了个宫女。”

不等皇上说话，又堵他道，“但臣妾也知道，皇上待我的一片心是天地日月可鉴的，也绝不是为了这等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儿愁眉不展的。”

?时还在心里加了一句，其实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会多么在意，只是会将心收回来，变得更加警醒而已。

“梓潼信朕就好，朕是想着派邵儿去北边看看，又不知道怎么?你开口。”

这话虽是临时找的借口，却有可信度。

至少皇后就信了，她素来性纯良仁爱，顾家大房的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父齂皆亡，身世可怜，还在她身边养了几年，从咿咿呀呀只知道哭，到会跑会跳调皮捣蛋，说是她的半个儿子，一点儿也不为过。

从前他小小年纪又不得不去时，她整颗心就一直提着，好容易盼到他平安回来，安安生生当了文官，如今怎么又要去了，“朝廷没人了不成，那些个武将都是做什么吃的，就不能不去？”

那孩子年纪轻轻，身上的伤可一点儿不少，而且，“皇上您不是一向舍不得，能拦就拦的么，怎么还主动要派他上战场了。”

“朕自然有不得不为的考量，那孩子自个儿也想去，咱们做长辈的又何必拦著，梓潼说是不是？”皇上笑笑打着哈哈，真话说不得啊！

“还有，等他带着战?回来，差不多也要完婚了，再个他既要了侧妃的位置，梓潼不妨猜猜臭小子是看中了哪家的女孩子？”

这就是不让问的意思了。

皇后也识趣，没有多言，皇上说的也有理，孩子自己喜欢，一直拦著反而夺了他的志气，又有什么意思。

说起侧妃的人选，她讶异了一瞬道，“该不会是看上齐家的哪个丫头了吧？”

邵儿去了太原就没离开，人只会是那跟前的，除了齐府，就只有知府，县令，守备等几位大人家了，相比起来，齐府的可能更高，且如果是别人家，那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桩姻缘，没什么值得提起的。

也只有现在面临犯事儿的齐家，如果正是他们家女孩子，才可能被皇上拿出来唠上两句。

“是不是齐家？可是有些不好办了。”

齐家这回不比别的什么事儿，被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这时候他们家的女孩被邵儿看上，不说有没有算计的意思在里面，只身份上当没品级的妾都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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