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二老爷不想再刺激妻子，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那两个孩子回头将尸骨敛回来，等他百年后随他葬在一起，好歹不必做了孤魂野鬼，能有香火供奉，在底下不会受欺负。

至于夫妻间的事儿都可以回去再说，当下最要紧的是三丫头的身世，能让妻子病成这样，还挣扎着打算说出来的，必然有不妥。

老夫人看着两人越看越烦，额头突突地跳，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看出来母亲眼底的不耐，二老爷赶紧催促妻子，“颖香，快说吧。”

颖香，二夫人一阵恍惚，他有多少年没这样见叫过自己了？

老夫人?周嬷嬷对视一眼，一个仿佛在说“我造了什么孽要有这样的儿子媳妇”！一个露出“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再忍忍吧”的表情。

二夫人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当年我在庄子上待产的时候，收留过一个妇人，因我与她投缘，庄子上又无事可做，就允了她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

或许是因为二老爷叫了一声她的闺名，唤起了她心底珍藏的那份爱意，二夫人整个人柔和了许多，声音不再尖锐，却有些悲凉，“那次我和二爷置气太过，因此两人谁也不肯先低头，后来我常常在想，自己明明怀着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忍忍呢，为什么要赌气跑出去呢，在家里一样能……”

“说重点！”老夫人忍无可忍再次打断她的话，要重修旧好还是要继续折腾都请回了他们自个儿院子，请别在这儿迫害她这个老太太那颗可怜的心脏了。

有时候都不敢想，这儿子是她教出来的？不，二儿子虽然没有老大那么受婆母看重，但当初也是常养在婆母身边的，只是比起大儿子，她能见的次数多了些。

二夫人被吼了也不在意，继续之前的话头道，“……她是足月而我不是，本来不该在一个月份生产的，只是我被那贱人下了药，陡然发作起来，说是生产，不如说是小产！而我收留的那妇人，本就快到临盆的时候了，受了惊吓，我二人最后就在?一天生下了孩子……”

她说完看一眼老夫人还在等著听的样子，笑了笑继续道，“那妇人的具体身份我没有问，她亦没有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娘家和夫家都不是普通人家。”

“为何？”看着儿媳妇脸上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老夫人心底沉了沉，她当初就该当了这个恶人让老/二两口子和离的，不该由著俩人折腾的，看看，这都是什么破事！

她不用琢磨都知道，二媳妇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想报复老/二，偏偏俩人又的的确确有感情，她下不去手。

可老/二……

“我其实早就知道三丫头不是我的孩子。”二老爷听完似哭非笑地来了一句，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委实让人不解，既然早知道，这会儿哭丧著脸做什么！

不对！“既然你早知道，为何不问问亲生的孩子哪儿去了？”

老夫人只觉得匪夷所思，谈情说爱的成本这么高了吗？老/二之前可不知道孩子已经死了。

诶，等等，老夫人突然想到，二儿子他会不会以为三丫头是儿媳妇生下来的，只是不是他的！

这样就说的通了啊，为何只是吵了一架，以前又不是没吵架过，怎么自那之后，老/二痴情种子的做派就变了，二儿媳妇一出月子，他就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妾。

她原先还以为是因为那姓袁的女儿死了的缘故，今儿才知道，原来是老/二他以为媳妇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二夫人显然也想明白了，满眼的不可置信，夫妻二人闹到这步田地，不知道是怪他还是怪自己。

怪他吧，可是他在以为自己红杏出墙的情况下没有计较，没有休弃她……

怪自己，二夫人手抚上心口，酸涩难平，起初真的怪她么？

造化弄人，等等！二夫人突然灵光一闪，七窍生烟！他怀疑她红杏出墙！

“你怀疑我？连问上一句都没有就怀疑我？！”

二老爷受到指责，竟是无言以对。

老夫人看听得头晕脑胀，抓起茶碗扔到了地上，气恨道，“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多少岁了！什么时候才能争点气，现在是计较你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的时候吗！”

二老爷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知道妻子没有背叛自己，三丫头的身世只是个误会后，他特别开心，只想赶紧带着妻子回去好好敞开心扉聊一聊，两人僵著晾著生生错过了多少日子。

二夫人既生气又不好意思，飞快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接着道，“母亲可还记得义老亲王已经过世的妻子？”

“您觉不觉得三丫头的长相，和她很像？”

老夫人闻言犯起了迷糊，义王爷的妻子不怎么在人前出现，她没怎么见过，但是依稀记得是位大美人儿，三丫头么，不是她知道了孩子不是自家的就诋毁，她以人格担保，两人的容貌优秀程度，差距不是一点儿。

儿媳妇是什么时候瞎的？

二夫人看出她的不信，力证道，“我收留的那妇人?义老亲王的妻子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三丫头隔了一层，稍微没那么像，但也是像的。”

二夫人实在没想到婆母的记忆差成这样，着急地提示道，“那义亲王妃不是娘您娘家妹妹么，您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了似的！”

？？？老夫人不淡定了，怎么她不知道还有些回事儿，奇怪道，“你打哪儿听来的？”

她是父母独女，堂姐妹是有两个，可她们嫁的人家里就没有当王爷的，且人还活得好好的呢，没有个已过世的啊！

二夫人看婆婆神情不似作伪，难道真的只是传言，那为何穆国公府从没有出面否认过。

“这，不都这么说么，说的跟真的似的，也没人怀疑过真假。”

不过这会儿听婆母这么一说，她也发现疑点了，比如同为姐妹，婆母其他人逢年过节都有来往，和义亲王府好像确实没有多的交际。

不过，以前都知道老王妃身体差，生了孩子后更是一直缠绵病榻，她都不出门儿，好像彼此不来往也挺正常。

novel九一。com

都是有了儿孙的人，又不是还年轻，常约著一起出门听戏赏花什么的。

?老夫人不解的是，儿媳妇既然认为两家是亲戚，三丫头又是王府的骨血，为何不说出来，将孩子还回去，她知道王府曾经丢过一个姑娘来着。

若当真属实，三丫头岂不就是王爷的孙女，依著义老王爷在皇上跟前的情分，兴许能从县主变成郡主。

这等助一家子人伦团员的好事儿，王府老少怎能不承齐家的情？

可老/二媳妇硬是一直瞒着，难道就因为她同老/二碰巧闹了起来，就为了如今喷到老/二脸上一句，为了报复他让他白养了孩子，这，这说不通嘛！

老/二去接她那会子还没纳妾呢，按照惯例，两人就是吵了一架，迟早要和好的，那么这样一桩事，她见了丈夫肯定立刻就说了，再将亲骨肉妥帖安葬了才是正经道理。

可是她偏偏没有，老夫人沉思片刻，坦言问她是何缘故。

二夫人犹犹豫豫，拿不准要不要说，她原本的打算是将三丫头和亲生女儿提前摘出去，万一最后女眷被充入教坊，她俩也好逃过一劫。

可现在知道了和丈夫之间纯属误会，实在?人惋惜不已，她应该早点将孩子的事儿告诉丈夫的，就迟了两个月开口，就没了开口的机会，丈夫竟然纳妾了！

她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之后就不打算说出来了，想着等孩子长大了再告诉丈夫孩子不是他的，出一口气来着。

如今这个局面，她拿不准要不要和盘托出，老夫人不给她缩回去的机会，紧忙追问。

二夫人闭了闭眼，咬牙道，“当时在庄子上还有我姐姐，她跟在我俩后边生了个闺女，后来我们每日将孩子都带到一处作伴，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了你到是快些说呐！”

老夫人简直气到没脾气，这磨蹭劲儿！

“再后来我姐姐可能把孩子带混了！”

“混了你们再分开不就是了！一塿两个孩子，自个儿的孩子总不会认不出来吧？”

应该，没这么荒谬吧！不知怎的，老夫人心里忍不住一个劲儿朝着那个荒谬的的方向靠去。

二夫人脸色不甚自然，强笑着解释道，“孩子刚生下来那会儿都长得一个模样，没太故著给搞混了……”

老夫人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惹人发笑的原因，想想儿媳娘家姐姐那人的性子，孩子真的是无意中搞混的吗？不见得，更有甚，老夫人怀疑她是知道哪个孩子归哪家的。

但这种事，没有实际的证据就很难说，血缘这种事儿不能清楚的证明，那就是废棋。

老夫人都不知道是说自家运气好还是差了，这样黏糊不清，似恩非恩的，还不如三丫头真是自家孩子，省心许多，又或者是村里田间随便抱来的，也要比现在这局面让人开怀。

皇宫里。

暗夜星稀，静谧而美好。天子和皇后皆穿着寝衣，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纳凉，伺候的人都退的远远的。

这对世间最尊贵的夫妻倚靠在一起，丈夫执著扇子轻轻地为两人扇著风，妻子捏著签子扎了果子喂给两人吃。

夌大伴立在暗影里，思绪万千。

皇后是先帝定下的，皇上那时候并不喜欢皇后，这委实算不得什么，这位陛下，当初可是个连皇位都不稀罕的主。

一听说前面的哥哥没了，他得当皇帝了，差点没提着包袱离宫出走，宗亲，臣子，后宫，对着皇位虎视眈眈的人本就不少，偏这位陛下肉送到嘴边了，嫌腻！

他气，先帝也气，要不是前面几个儿子不争气，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以为他想把皇位交给这么一个小混蛋！

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先帝硬是压着当今当了皇帝，不想当太子，成，那就直接当皇帝，夌大伴至今对那些年太上皇每日拎着新皇上朝的西洋景记忆犹新。

当今从小连骂都没挨过的人，那时候可是挨了不少打。

闹著闹著不知是想通了还是屈服了，新皇渐渐有了当皇帝的样子，先帝最后撑不住蹬腿走了，朝臣们每天战战兢兢地上朝，生怕这位是装出来的乖巧，没人压着了会闹么。

然而没有，这位对待朝政虽算不上兢兢业业，呕心吐血，但绝不昏庸。

只除了不喜欢皇后。

帝后和睦这个念想，是从两人定下亲事起，他就一直盼著念著的，夌大伴想了几十年了，愣是没想明白皇上对皇后的感情是个什么情况，无缘无故地不喜，莫名其妙地又喜欢上了。

这大概就是男人，和半个男人之间的参差吧，夌大伴将这份儿想不通，忍痛归咎于此。

“邵儿那小子前些日子来信催问起他的婚事，可见是长大了，阿愿你意属将哪家的女孩儿配给他？”

皇上笑看着妻子，随口话家常道。

皇后比皇上年长三岁，看起来却不显年龄，皆因这些年她日子过得舒心，丈夫爱重，儿子成器。只前些日子太子出去办差时差点丢了性命，好在丈夫派出去的人及时将人找了回来。

从这事儿上她也看出来，皇上对太子的父子之情不薄。

这就够了。有时候的斥骂大约也是为了儿子将来能更好的挑起身为皇帝的责任。

如此也就不会发生她担心的，随着太子在朝堂上越来越有威望，丈夫会心生忌惮的情况了。

说起顾邵，皇后同样眉眼带笑，“三年没见了，定然又长了不少，臭小子来信说是侧妃和良媛的位置，要替他各留一个出来，别让咱们都派满了人，您听听，他惦记的倒是不少呢！”

说著就笑了起来，皇上想起那信上说的，也乐了，孩子开窍了。

又听皇后道，“三年前咱们提起他的亲事，那叫一坦然，说咱们让他娶谁就娶谁，让娶几个就娶几个，这一朝开了窍，自己一相就是两个……竟不知何时养成了个风流性子。”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