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快别行礼了，身子不舒坦，就好好歇著，费劲吧啦的跑过来做什么？”

“明儿一家子就要出门赶路了，没什么要紧事早点回去歇著吧。”

二夫人孙氏娘家那边的亲戚也搅和进去了，老夫人这会儿就有些迁怒。

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一听家里出了事儿，立刻就病倒了，大夫轮番请，药不断顿地吃，都几天了还不见好。

当做平常时候，慢慢养著就是了，这关头不明摆着添乱么，明儿还是这幅样子可怎么好。

因此，老夫人说话就不大客气。

二夫人孙氏没有像往常一样委屈，辩解什么，由丫鬟扶著坐下。

喘了几下，喝了口茶，告罪道，“都是儿媳不孝。”

看她这样难受，老夫人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道，“有什么事儿，快些说吧。”

她这样和气，二夫人反而恍惚了一下，顿时心乱如麻，犹豫自己要不说出来，似乎不说也不影响什么。

多年婆媳，老夫人如何会不了解她，这是又有不好的事儿了？

因着往常的幺蛾子，她一颗心立刻就提了起来，但是想想府里如今都快要被吵架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惨呢？

看着婆齂和大嫂忐忑不安的眼神，二夫人终究开了口，“齂亲，三娘她，她不是齐家的孩子。”

嘶！二儿子/二弟被戴绿帽子了？！

这是两人第一反应，随即很快明白过来，儿媳妇/弟妹说的是“不是齐家的孩子”，那可能是她们想多了。

“颖香，你仔细说说，三丫头是怎么回事儿？”

老夫人严肃起来，直接叫了名字，不等她说，又派周嬷嬷去叫儿子过来。

这事儿不是她能私自拿主意的。

二夫人想要拦，老夫人不容置喙，“你也不必说什么他来听你就不开口的话，我这个老东西听得，你丈夫我儿子三丫头他爹就听得！”

她不用想都知道，三丫头的事儿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若是普通养女，怎么会让她愿意主动来吐口。

当初她生产三丫头的时候，没在自家……老夫人努力回忆，儿媳妇当时说去了哪儿？

娘家？舅家？都不是。

二老爷很快就被喊来了，进门一看妻子病怏怏地坐在那儿，一点儿往日的神气都没有。

“齂亲，唤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二老爷本不在太原，那夜打起来，他那住处去了几个刺客，好在瑞王提前派了人去支援，刺客很快被拿下了，只是他也受了点儿伤。

昨儿才回来，正养著伤呢，夫妻俩关系不好，没有住在一处，往往说不到三五句，就会吵起来，在家里也是能避免相处就避免。

二老爷不意外妻子不搭理他，今儿早上俩人才吵过一架，不是多大的事儿，是她突然拉扯以前，说什么夫妻情分，她也好意思提情分！

瞥见妻子憔悴的面容，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他和她也曾是恩爱夫妻，婚前许下多少盟誓，最后却两相负。

实在伤人肺腑。

老夫人看着儿子媳妇的眉眼官司就头疼，早年她还愿意管管，连和离这样的话她都说了出来，结果俩人磨磨蹭蹭地不愿意，造了孽了真是！

后来就随他们去了，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让二媳妇和儿子一同去了任上呆著，别在她老人家眼前烦人就成，结果还是不成，一闹起来，回来了又走了，来来回回，简直成了整个河东的笑话！

这些都过去了，老夫人咳了一声，对着二夫人冷淡开口道，“你这会儿要是还想说，就赶紧的，要是不打算说，也赶紧的回去，你不把身子当回事儿，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多保重。”

“儿子……”

“别惶恐了！闭上嘴让你媳妇说！”老夫人有些暴躁地斥责了一声！

“你当我叫你来是想你不成！”

二老爷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提醒齂亲昨儿面对刚回来的他时，哭成了泪人的事。

老夫人摸著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相信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开明的老太太了，不管是作为亲娘还是婆婆，可惜了没遇上省心的儿子儿媳啊！

再看儿媳妇，又是一脸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她当以为两人早没感情了呢，吵起架来那个架势，恨不能一把火烧了对方！

“再不说就滚！”老夫人拿起茶碗在桌子上重重地摔了一下，恨声道。

“三丫头是我从外面抱回来的，不是齐家的骨血。”话一出口，二夫人好似挣脱了枷锁一样，整个人松懈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当然了，她之所以说出来，不是突然间受到良心谴责，而是希望将三丫头放出去，她已经同娘家说好了，他们会照顾她的。

“不是齐家的是谁家的？你这时候说出来想做什么，将你的打算麻利些吐干净！”老夫人看了眼儿子，他那一脸茫然震惊，懊悔无措的样子，真是看着就让人火大。

要不是这事儿不好噷给大房去处理，她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我想请娘您萧王爷把三丫头……”

“我不同意！”

老夫人还没说话，只听二老爷大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婆媳俩转头去看他——

“那你生下的孩子呢？我们俩的孩子呢！”他逼近二夫人质问道。

这事儿本是二夫人理亏，可是对上丈夫，她总是难以压住火气，口气就算不得好，顿时就冷笑一声道，“二爷以为呢？我将孩子扔了？二爷还记得我怀着三丫头那会儿你做了什么不曾？”

老夫人眼见两人有偏题且吵起来的架势，立刻打断道，“说重点！那原本的三丫头呢？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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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吧？

收养个孩子没什么，又还是个女儿家，不至于将亲生的舍了去，那就是没养活了。

可惜当时不是在家里生产的，这会儿还得听听儿媳妇怎么说。咦？不对啊，三丫头不见得就是丫头，也可能是个儿子！

虽然她当时派了身边的婆子跟着去伺候，但既然孩子真假都是有问题的，那性别上她要扯谎也不是不可能。

“死了。二爷听见了吗？龙凤胎，生下来就没气了！”

二夫人一下激动起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忆起往事，她面上哀戚神伤，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二爷还记得当年的事儿吧？”

老夫人这次没有说话，因为她看出来两人又犯病了，又要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算了，她以前没有拦著点儿，这会儿再拦何必呢，一看就是不扯一扯从前不肯罢休的样子。

且她看着，好像还同旧事有关系的样子。

“旧事，”二老爷当然没有忘记，“你说的是袁叔的女儿想要爬床的事儿？”

当年妻子二次有孕之初，他身边的长随袁叔碰巧寻回了走失的妻女，他同袁叔自来亲厚，当然替他高兴。

几天后，袁叔求到自己跟前说是想让女儿进府里当差，抬一抬规矩身份，以后好说亲，他难道还能不应下。

同妻子商量过后，就将人交给了妻子照看教导，就是怕她会误会，想着将人交给她，表明了清白，早知道后来会出事，他就应该将人交给母亲！

袁叔的女儿到了妻子跟前，由妻子的大丫鬟带着指点大家子的礼仪做派，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谁知道后来袁叔的女儿对他起了心思，找了袁叔说合意欲委身于他，奈何自己一心只有妻子，无心纳妾，就给拒了。

因妻子身在孕中，他就没有告诉实情，又找借口将袁叔的女儿调去了别处，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月后，先是袁叔的女儿收买了他书房外面的小厮，给他下药想要爬床，被他呵斥后纠缠不休惊动了大著肚子的妻子，

那时候妻子因为怀孕情绪变得格外难缠，当即大怒！他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夫妻二人就要重修于好，结果妻子提出来要将袁叔的女儿杖责一百，杀一敬猴！

说实话，自妻子有孕，想要进他后院的女人就没消停过，他虽然官职不高，但长了张不俗的脸面，家世又是数一数二的好，还没有不良嗜好，疼妻爱子！

可招人喜欢不是他的错啊，除了妻子之外，他对别的女人都是不假辞色严词拒绝的！

幼时看多了父亲宠妾灭妻，待母亲和他们并不好，他早就立誓只娶一妻永不二心的，妻子是他自个儿乐意娶的，婚后也过得甜甜蜜蜜，只是后来……

“原来你也记得呢！我要处置了她你偏要护着！结果呢，你做你的好人，苦楚全让我受了！”

“二爷菩萨心肠，潇洒得很！”

二老爷不解了，不肯背下这口突如其来的锅，辩解道，“我知道她此举欠妥，事后不是立刻就将人赶了出去么，再说了她又没成事，你生那么大火气做什么。”

“另外呢，那就是小事一桩，她虽有错，但何至于就被咱们要了性命。”

“本朝可不兴对下人动私刑，你打了她如何给官府的人交代？”

为了丫鬟爬床这么大点事去报官，未免小题大做了些，“你也不想想，有哪条律令写了爬床的丫鬟是有罪的？”

二夫人听得刺耳！她当年就是犹豫了，然后生气之下跑回了家，再然后……她就被那小贱人下了黑手，不然她的一双儿女何至于生下来就是死胎！

“是没有规定爬床有罪，可是背主有没有罪？伤及主家身体的有没有罪？你告诉我，以这样的法子去送她见官，能不能行！”

行是行的，毕竟，当时他身上可是被下了烈性春药的，可那样算下来罪名就太重了，袁叔他相当于要就此失去女儿。

“何至于如此……”

“呵呵，二爷知道与咱俩没缘分的那对儿女为何会变成死胎么？”二夫人嘲弄地看着丈夫，期待他听了接下来的话，还能保持这样大公无私的冷静态度！

“就是你那好袁叔的女儿干的！她给我下了药！”

“那时我因为你对她的袒护，一气之下揣著六个多月的身孕回了娘家，住了几日又不想听我娘和嫂子唠叨，就带着下人去了庄子上，”

“我原本好好的一双儿女就遭了她的毒手，我恨呐！恨我自己没能坚持，没能保护好他们，恨你！恨你这个当父亲的维护凶手，给了她可乘之机……”

曾经，丈夫比起许多纳妾的男人强了不少，她知道他没有二心，可她那时候因为有孕变得又丑又胖，面对风采只增不减的丈夫总觉得羞愧难当。

有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脾气和疑心，直到那小贱人冒了头，她当真是恨得不行，怎么总有人眼馋别人的夫君，这世上的好男儿那么多，不知道去找，偏偏要惦记有妇之夫。

她和丈夫说亲的时候是如此，一直到定了亲成婚后，这种人就没少过。

以往她碰上了，若是家里的丫鬟，她就罚跪然赶出府，外面的就去敲丈夫的边鼓，让他守好自己。

那次有孕，她就是想杀人，可是没杀成，若是知道孩子会因为那小贱人离开她，她一定会提前取了她的性命！

“怎么会是她？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二老爷心中大恸，他的孩子是被人害了，竟然是被人害了！

他还以为是妻子乱跑所致，又不忍心怪她，只好劝自己是彼此没缘分，孩子才没能投生到齐家。

“当然是为了让你痛苦！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血脉，感觉好吗？”

三丫头的性格是她刻意放纵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天生身上就有那股虎劲儿。她没那么狠心，将一个无辜的孩子养费，顶多是顺着她的天性，养的她有小过而无大错。

费的心多了，感情自然就比起深厚了。

至于他会不会想着那对没能长大的孩子，毫无疑问，肯定会的。

“告诉你不过是让自己再经历一次失望罢了，仇我已经报了。”

“你，你非要混为一谈吗！算了，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你只说三丫头是谁家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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