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草厅有难(上)

清末,京城。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百草厅后院的厢房,将空气中的药香照得纤毫毕现。百草厅二爷站在床前,望着妻子怀中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二爷,您看小少爷这眉眼,跟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二太太在一旁笑道。

二爷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三十有五才得子,这份喜悦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二爷给取名了吗?"妻子柳氏虚弱地问道,额上还带着生产后的细汗。

"父亲说等三日洗儿时再定。"二爷握住妻子的手,"不过我想叫他瑞轩,取祥瑞满堂之意。"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安福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二爷,詹王府来人了,说侧福晋突发急病,要您立刻过府诊治!"

二爷眉头一皱。詹王爷是当今皇叔,在京城权势滔天,百草厅虽有些名声,却也得罪不起。他看了眼刚出生的儿子和疲惫的妻子,心中万般不舍。

"备药箱。"他简短地吩咐道,转身对妻子歉意地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柳氏懂事地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二爷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那淡淡的奶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头一软。

王府的轿子就停在百草厅门口,四个轿夫神色肃穆。二爷刚踏出门槛,街对面卖糖人的老李头就冲他喊道:"二爷,恭喜添丁啊!"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匆匆钻进了轿子。

轿子一路疾行,穿过繁华的街市。二爷掀开轿帘一角,看见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其中一人面色蜡黄,显然是患了重病。作为医者,他本能地在心中开出药方,却又无奈地放下帘子。今日他身不由己。

詹王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管家早已候在门口。二爷刚下轿,就被引著穿过重重院落。王府内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处处彰显著主人的权势。走廊上几个丫鬟匆匆走过,神色慌张。

"二爷这边请,侧福晋在内室。"管家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内室门前站着两个侍卫,腰间别著短?。二爷心中一凛,这架势不像是寻常看病。他整了整衣襟,提着药箱走了进去。

屋内熏香浓重,几乎掩盖了其他气味。詹王爷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见二爷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大夫,有劳了。"

"王爷言重。"二爷行了一礼,转向床榻。

帐幔半掩,隐约可见一位年轻女子躺在其中,面色苍白如纸。二爷在床前凳上坐下,轻声道:"福晋,容在下诊脉。"

一只纤细的手腕从帐中伸出,二爷三指搭上,闭目凝神。不过几个呼吸,他心头便是一震。这脉象滑而涩,时有时无,分明是...

他悄悄抬眼,正对上詹王爷鹰隼般的目光。

"大夫,如何?"詹王爷的声音冷得像冰。

二爷收回手,强自镇定:"回王爷,福晋气血两虚,需要好生调理。待我开一剂方子..."

"本王问的是实话。"詹王爷突然拍案而起,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侧福晋到底得了什么病?"

二爷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床上的侧福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更让他心如?绞。医者父母心,可眼前这情形..

"王爷,"二爷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异常平稳,"福晋有喜了。"

室内一片死寂。二爷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低着头,却能感觉到詹王爷的目光如?般刮过他的脊背。

"你确定?"詹王爷的声音轻得可怕。

"在下愿以性命担保。"二爷抬起头,直视詹王爷的眼睛,"福晋现在得用些药保胎。”

詹王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大夫,听闻今日贵府添丁,恭喜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二爷头上。他强忍着心中惊惧,恭敬道:"多谢王爷挂念。"

二爷取出银针,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出门前儿子那小小的脸庞,想起妻子担忧的眼神。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但医者仁心,他别无选择。

"福晋,会有些疼,请忍耐。"他柔声道,手中的银针在烛光下闪著寒光。

二爷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鹿皮卷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床榻上的大格格呼吸已经平稳,只是脸色仍苍白如纸。

"福晋需静养半月,这药每日一剂,连服七日。"二爷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一旁的丫鬟,声音压得极低,"切记不可受凉,更不可情绪激动。"

丫鬟战战兢兢地接过药方,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外瞟。二爷知道她在怕什么——詹王爷临走时那声冷笑,足以让整个王府的下人噤若寒蝉。

收拾好药箱,二爷轻轻退出内室。走廊上,詹王府的管家像幽灵般突然出现,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他..."二爷试探著开口。

"王爷有要事处理,不便见客。"管家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大夫请回吧。"

二爷心头一紧。按常理,他为王府女眷诊治,无论如何也该得些赏赐,至少也该客套几句。这般冷遇,实在反常。

穿过重重院落时,二爷总觉得背后有目光如影随形。拐角处几个小厮聚在一起,见他经过,立刻噤声散开,眼中却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王府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时,二爷才长舒一口气。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却驱不散他心头那股寒意。

"二爷!"一声惊呼传来。

二爷循声望去,只见自己的车夫老张瘫坐在街对面,额头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而那顶青布小轿,此刻已经支离破碎,轿帘被撕成条状,散落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二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起老张。

老张嘴唇哆嗦著:"二爷刚进去不久,就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就砸轿子...我上前阻拦,就被打成这样..."

二爷的手微微发抖。他掏出帕子按在老张额头的伤口上,脑中一片混乱。自己进府不过一个时辰,怎会出这等事?

"可认得那些人?"他沉声问道。

老张摇摇头,又突然压低声音:"但听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奉主子命'..."

二爷心头一震。詹王爷!除了他,还有谁敢在王府门前公然行凶?可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如实诊断,尽心救治,为何会招致如此报复?

"二爷,咱们快走吧。"老张挣扎着站起来,眼中满是恐惧,"这地方不宜久留。"

二爷却站着不动。他望着詹王府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胸中一股怒气直冲上来。白家世代行医,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怎能受此侮辱?

"你在此等著。"他将老张扶到一旁石阶坐下,转身大步走向王府。

"二爷!使不得啊!"老张在身后急切地喊道。

二爷充耳不闻。他抬手握住门环,重重地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谁啊?"

"百草厅老二,求见詹王爷。"二爷强压怒火,声音却仍有些发抖。

"王爷没空。"那人说著就要关门。

二爷一把抵住门板:"这位兄台,不知白某何处得罪了王府,要毁我车轿,伤我下人?"

门后的汉子冷笑一声:"大夫这话说的,谁看见是王府的人干的了?"

"你——"二爷一时语塞。

"二爷!二爷!"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二爷回头,看见百草厅的伙计顺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快跟我回去,府里出事了!"顺子凑到他耳边急声道。

二爷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顺子眼睛瞟了瞟王府大门,声音压得更低:"回去再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门后的汉子见状,嗤笑一声,砰地关上了大门。

二爷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行医多年,从未遇到过这般莫名其妙的事。自己究竟错在何处?是因为诊断出怀孕?可这是事实啊!难道詹王爷宁愿听谎言不成?

"老爷,快走吧。"顺子拽着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奶奶派人四处找您呢。"

二爷这才如梦初醒。妻子产后虚弱,儿子才刚出生,若府中真出了事...他不敢再想下去。

"老张,能走吗?"他转身问道。

车夫勉强站起来:"能...能走..."

三人沿着胡同快步离开王府范围。走到大街上,二爷才稍稍安心,忍不住又问:"顺子,府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顺子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注意,这才低声道:"方才来了几个官差,说要查咱们百草厅的药材,把药柜翻得乱七八糟,还...还带走了几包药..."

"什么?"二爷脚下一滞,"凭什么?"

"说咱们的药有问题..."顺子声音越来越小,"大奶奶让我赶紧找您回去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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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脑中嗡嗡作响。百草厅的药材都是精挑细选,怎会有问题?况且平日与官府关系尚可,怎会突然搜查?除非...

他回头望向詹王府的方向,心中突然一片雪亮。这绝非巧合!从被紧急召见,到诊断后的冷遇,再到车轿被砸,现在又是百草厅被查——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他想不通,自己究竟触怒了詹王爷哪一点?如实相告病情,难道不是医者本分?

"二爷,咱们现在怎么办?"老张捂著额头,血已经浸透了帕子。

二爷深吸一口气:"先回百草厅。顺子,你去请李大夫来给老张包扎。"

转过街角,百草厅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往日此时,门前必定车水马龙,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可今日却门可罗雀,两个官差模样的汉子正站在门口,冷眼扫视过往行人。

二爷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恐怕不止是一时羞辱,而是一场足以摧毁白家百年基业的灾祸。

而这一切,仅仅始于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诊。

百草厅后院的书房里,药香与墨香交织。二爷站在父亲面前,将今日在詹王府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说到车轿被砸时,老爷子的手杖重重地敲在了青砖地上。

"岂有此理!"老爷子虽已年过六旬,声音却仍洪亮如钟,"我家世代行医,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二爷垂手而立:"儿子也不明白,不过是如实诊断,怎会..."

"你确定是喜脉?"老爷子突然打断他,眉头紧锁。

"三指搭上去,滑脉如珠,怎么可能错?"二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况且儿子这些年诊治过的孕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喜脉是最基础..."

老爷子抬手止住他的话,转头对门外喊道:"安福!"

总管安福应声而入,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老爷。"

"去,找詹王府的刘总管打听打听。"老爷子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塞过去,"问问今日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福会意,将银子揣好,匆匆离去。

二爷望着总管的背影,心中越发困惑:"父亲是怀疑儿子诊错了?"

老爷子摇摇头,示意儿子坐下:"你医术如何,为父心中有数。只是詹王爷这反应..."他捻著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太过反常。"

窗外,暮色渐沉。百草厅前院的嘈杂声隐约传来——官差们终于走了,却带走了几包珍贵的药材,还留下一纸"待查"的文书。

二爷的妻子柳氏派丫鬟来问是否用晚饭,被老爷子挥手打发走了。父子二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胃口。

约莫一个时辰后,安福终于回来了。老总管面色古怪,一进门就掩上了房门。

"打听到了?"白老爷子急问。

安福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老爷,二爷,出大事了。"他咽了口唾沫,"詹王府今日请大夫看的不是侧福晋,而是...大格格。"

"什么?"白景川猛地站起,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老爷子也变了脸色:"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安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刘总管与我是同乡,又得了银子,这才说了实话。大格格这两月身子不适,今日突然晕倒,王爷急坏了,又怕请太医传出去不好听,这才悄悄找了二爷。"

二爷脑中嗡的一声。他清楚地记得帐中那只纤细的手腕,还有那滑而涩的脉象。若真是未出阁的格格...

"更糟的是,"安福继续道,"王爷已经派人去请了宫里的太医,说是...要验证二爷的诊断。"

老爷子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荒唐!"老人颤抖著站起来,"我儿子的医术,还需要验证?"

二爷却如坠冰窟。他忽然明白了詹王爷为何震怒——未出阁的格格有了身孕,这在注重名节的王府简直是天大的丑闻。而自己,偏偏成了揭开这丑闻的人。

"父亲,"他声音干涩,"儿子恐怕惹上大麻烦了。"

老爷子沉默良久,突然对安福道:"去,把大房、三房的人都叫来,前厅议事。"

安福匆匆离去。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二爷望着父亲瞬间苍老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百草厅百年声誉,难道要毁在自己手上?

"老二,"老爷子突然开口,"你确定那脉象是喜脉?"

"儿子愿以性命担保。"二爷毫不犹豫。

老爷子长叹一声:"作孽啊..."

前厅很快聚满了百草厅主要成员。大房的老大是太医院院判,今日恰好在宫中当值未归;其妻李氏带着长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三房刚从城外药田回来,裤脚上还沾著泥巴,却已听说了大概,眉头紧锁。

老爷子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不明摆着吗?"三爷性子最急,拍案道,"詹家闺女不检点,倒要怪我们诊出实情?"

"小声些!"李氏慌忙制止,"隔墙有耳。"

二爷坐在一旁,只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起刚出生的儿子,想起产后虚弱的妻子,更想起百草厅上下几十口人的生计。若詹王爷真要报复...

"当务之急,"白老爷子沉声道,"是做好准备。老三你明日一早就去保定,找你的连襟吴大人探探风声;李氏,你回娘家一趟,问问亲家公可有什么门路;老二..."

他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安福小跑着去应门,不一会儿脸色煞白地回来:"老爷,是...是太医院的马车,说奉旨来请二爷入宫。"

厅内一片死寂。奉旨?一个小小的医者,何至于惊动圣旨?

二爷缓缓站起,整了整衣襟:"儿子去去就回。"

"且慢!"白老爷子叫住他,转身从内室取出一个紫檀木匣,"这是你祖父传下来的《医案》,带上。"

二爷接过木匣,心中了然。这是白家历代行医的心得,更是他们医术传承的证明。父亲此举,是在为他准备"证据"。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二爷掀开帘子,发现不是往皇宫方向,而是...詹王府!

"这位大人,不是说入宫吗?"他试探著问同车的太监。

太监冷笑一声:"大夫好大的面子,皇上此刻正在詹王府做客,可不是'入宫'么?"

二爷的手紧紧攥住医案木匣,指节发白。皇上在詹王府?那自己此去...

王府大门洞开,灯火通明。白景川被引著穿过一道道门廊,最终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内烛火通明,詹王爷端坐在侧,主位上赫然是...

二爷扑通跪下:"草民叩见皇上。"

"平身。"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二爷抬头,看见皇上身边还站着一位白发老者——太医院院使孙大人,正是他兄长的顶头上司。孙院使面色阴沉,目光如?般扫过二爷的脸。

皇上缓缓开口,"詹爱卿说,你今日诊断有误,险些害了他家女眷性命。可有此事?"

二爷心头一震。诊断有误?詹王爷竟敢颠倒黑白!

"回皇上,"他强自镇定,"草民今日确实为詹王府女眷诊脉,确认是喜脉,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

"胡说八道!"詹王爷拍案而起,"本王女儿尚未出阁,哪来的喜脉?你这是在污蔑王府清誉!"

二爷不卑不亢:"王爷,医者只据脉象说话。若草民诊断有误,甘愿受罚;但若属实..."

"够了!"皇上打断他,"孙爱卿,你去看看。"

孙院使躬身应是,随丫鬟转入内室。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二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响亮。

约莫一刻钟后,孙院使回来了,面色古怪地看了二爷一眼,然后跪奏道:"启禀皇上,老臣诊得...格格确是喜脉。"

厅内一片死寂。詹王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上的目光在詹王爷和二爷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叹了口气:"既如此...他便无罪。詹爱卿,你府上的事,自行处理吧。"

二爷如释重负,却听皇上又道:"不过此事关乎女子名节,若有人敢传出去..."

"草民明白。"二爷立刻叩首,"医者有替病人守秘之责。"

走出王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二爷站在台阶上,恍如隔世。一场无妄之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但他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詹王爷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而百草厅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

二爷从詹王府回来后的那个清晨,百草厅后院的书房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父亲,儿子不明白。"二爷揉着太阳穴,眼中布满血丝,"皇上都已经证实儿子的诊断无误,为何还要..."

老爷子放下茶盏,瓷器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老人眼中闪烁著年轻人难以理解的复杂光芒。

"儿啊,"老爷子长叹一声,"你医术已得我真传,可这处世之道..."他摇摇头,"詹王爷是什么人?皇上的亲叔父!今日在圣前失了颜面,你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白景川握紧了拳头:"可我们没错!"

"错不错不重要。"老爷子站起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重要的是百草厅上下几十口人的生计,是你刚出生的儿子,是你那还在月子里的媳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白景川头上。他想起昨日回家时,妻子抱着新生儿担忧的眼神,想起前院伙计们惶恐的表情...

"那...父亲的意思是?"

老爷子整了整衣襟:"备轿,我亲自去詹王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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