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草厅有难(中)
"什么?"二爷猛地站起,"不可!詹王爷正在气头上,您这一去..."
"正是因为他正在气头上,我才非去不可。"老爷子从柜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比昨晚给儿子的那个更大更旧,"去,叫人准备些上好的灵芝和人参,要?年以上的。"
辰时三刻,老爷子的轿子停在了詹王府门前。与昨日不同,今日王府大门紧闭,门前冷清得诡异。
安福上前叩门,好半晌才有个小厮探出头来。
"?草厅,求见詹王爷。"老爷子亲自上前,声音不卑不亢。
小厮面露难色:"王爷他...不见客。"
老爷子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帖子:"烦请交给王爷,就说老朽特来赔罪。"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王府侧门终于开了。老爷子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入。
詹王府花厅里,熏香浓得呛人。詹王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铁,眼下两团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王爷。"老爷子深施一礼,"老朽教子无方,昨日冒犯王府,特来请罪。"
詹王爷冷哼一声:"老先生言重了。?郎医术高明,连皇上都认可,何罪之有?"话中带刺,字字如刀。
老爷子不慌不忙,将带来的紫檀木匣呈上:"这是?草厅珍藏的?年灵芝和人参,聊表歉意。另外..."他压低声音,"老朽斗胆,想亲自为大格格诊视一番。"
詹王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深深的警惕:"不必了。太医院孙大人已经..."
"王爷,"老爷子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老朽行医五十载,见过各种疑难杂症。有时...肿块与喜脉,确有相似之处。"
厅内突然安静得可怕。詹王爷死死盯着老爷子,似乎在揣测这番话背后的深意。良久,他微微颔首:"既如此...有劳老先生了。"
大格格的闺房外站着两个嬷嬷,眼神警惕如看门犬。老爷子目不斜视,随丫鬟入内。
帐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床上。老爷子在床前凳上坐下,轻声道:"格格,老朽为您诊脉。"
一只苍白的手腕从帐中伸出,比昨日更加瘦削,腕上青筋分明。老爷子三指搭上,闭目凝神。不过片刻,他心中已然明了——这脉象与儿子所说分毫不差,确实是怀孕,且情况比昨日更加危急。
"格格近日可曾服用什么药物?"他轻声问道。
帐中传来微弱的声音:"昨...昨夜喝了碗药...之后就疼得厉害..."
老爷子心头一震。看来太医院已经开了堕胎药,但显然未能完全起效。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性命之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身走出内室。詹王爷就站在门外,眼中满是询问。
"王爷,"老爷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嬷嬷丫鬟都听见,"格格腹中确有一肿块,但并非喜脉。待老朽开几副化解的药,当可痊愈。"
詹王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深深的复杂。他读懂了老爷子的用意——这是在给王府一个台阶下。
"如此...有劳老先生了。"詹王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书房里,老爷子挥毫写下两副方子。一副交给詹王爷:"王爷,这是化解肿块的药方,每日一剂,连服三日。"另一副他折好藏在袖中,低声道:"这副,待无旁人时再煎服。"
詹王爷接过第一副方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就这些寻常药材?"
老爷子微微一笑:"药不在贵,在对症。"
当詹王爷看到第二副方子时,脸色骤变。那上面赫然是几味活血化瘀的猛药,甚至有两味是孕妇绝对禁用的。
"老先生,这是..."
"王爷,"老爷子直视詹王爷的眼睛,"有些肿块,需用猛药。老朽以?草厅?年声誉担保,此方...必见效验。"
两人对视良久,詹王爷终于将药方收入袖中:"本王...明白了。"
离开詹王府时,已近午时。老爷子刚踏出大门,就看见儿子白景川焦急地等在轿旁。
"父亲!怎么样?"白景川急步上前。
老爷子摆摆手:"回去再说。"
轿子转过两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白老爷子才开口:"大格格确实怀孕,且情况危急。"
白景川瞪大眼睛:"那您为何说是肿块?"
"傻孩子,"老爷子叹了口气,"'喜脉'二字会要了那姑娘的命,也会要了?草厅的命。但'肿块'...不过是个病症罢了。"
白景川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这不是说谎,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说出真相,一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方式。
"那...药方?"
"明面上是调理气血的温补方,实际上..."老爷子眯起眼睛,"是堕胎的猛药。詹王爷不傻,他会明白的。"
二爷心中五味杂陈。他自幼学医,父亲教导的第一课就是"医者?心,不可妄言"。可今日父亲所为,又算什么呢?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老爷子轻声道:"儿啊,医者不仅要治病,还要治人。有时候...救一个人,需要先救她的名节。"
回到?草厅,二爷发现前院的官差已经撤了,被翻乱的药柜也有人帮忙整理好了。伙计们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仿佛昨日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老爷,"总管安福迎上来,"刚才詹王府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说是...感谢老先生的诊治。"
白景川与父亲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詹王爷的回应——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当晚,?草厅设宴压惊。三房从保定赶回,说连襟吴大人已经答应必要时出面周旋;大房的李氏也从娘家带回好消息。觥筹交错间,似乎危机已经解除。
只有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眼中带着淡淡的忧虑。他注意到,今日詹王府送礼的下人,眼中藏着冰冷的敌意。
这场风波,恐怕远未结束。
老爷子从詹王府回来的当晚,?草厅后院灯火通明。各房的人都聚在大厅里,等著听老爷子讲述王府之行的结果。
"父亲,詹王爷怎么说?"大房刚从太医院回来,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暂时无碍了。"
厅内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只有二爷注意到父亲说"暂时"时微微加重的语气,以及老人家眉间那道深深的皱纹。
二太太柳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老爷子续上热茶:"父亲辛苦了。既然王爷已经息怒,咱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老爷子突然抬眼,目光如电。
李氏被这目光刺得一颤,茶壶差点脱手:"儿媳是想说...是不是该低调些,暂时避开詹王府的风头..."
老爷子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的意思是,我白家该夹着尾巴做人?"
厅内霎时安静得可怕。柳氏脸色煞白,求助地看向丈夫二爷。作为二房媳妇,她平日极少在老爷子面前多话,今日实在是担心过度才开了口。
"父亲,"二爷连忙打圆场,"柳氏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担心..."
"我还没老糊涂到听不出弦外之音。"老爷子冷哼一声,"小不忍则乱大谋,是不是?"
柳氏低着头不敢应声。老爷子突然站起身,手杖在地砖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我白明堂行医五十载,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摇尾乞怜!遇事都要忍能成什么大事?詹王府权势再大,还能大过天理王法?"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老爷子额角青筋暴起,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沉稳淡定的家主。
白景川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激动。他悄悄看了眼妻子柳氏,后者正抱着熟睡的瑞轩,眼中满是忧虑。
"父亲息怒。"白景山硬著头皮劝道,"柳氏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不懂就闭嘴!"老爷子突然抓起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什么时候轮到儿媳妇来教训我怎么当家了?"
柳氏"扑通"跪下,眼泪夺眶而出:"父亲恕罪,儿媳知错了..."
白景山也慌忙跪下。厅内其他人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儿媳,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长叹一声:"都起来吧。我...我累了。"
说完,他拄着手杖,独自向后院书房走去,背影竟有些佝偻。
待老爷子走远,厅内才渐渐有了声响。柳氏被丈夫扶起来,还在不住地抹泪。大房的赵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二嫂别往心里去,"赵氏低声道,"父亲这是心里憋着火呢。"
白景川走到兄长身边:"大哥,父亲今日在王府到底..."
白景山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父亲从不是莽撞之人,他这么做必有道理。"
夜深了,各房陆续回屋休息。白景川安顿好妻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后院,发现书房还亮着灯。
透过窗纸,他能看见父亲伏案疾书的身影。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白景川心头一紧。父亲平日极少生病,这咳嗽...
"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吧。"书房内突然传来老爷子的声音,虽然沙哑却依然威严。
白景川推门而入,只见父亲面前摊著几本古旧的医书,还有那张被折起来的药方——正是当日给詹王府的第二副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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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您该休息了。"白景川轻声道。
老爷子摇摇头,指著药方上一味药材:"你看这味'血见愁',我总觉得用量有些问题..."
"父亲!"白景川忍不住打断,"詹王府的事已经过去了,您何必..."
"过去了?"老爷子冷笑一声,"景川啊,你太天真了。詹王爷那种人,吃了亏会善罢甘休?"
白景川哑然。他想起今日离开王府时,那个下人眼中的冷意。
"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囊:"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一些人脉关系。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收好。"
"父亲!"白景川心头大震,"您何出此言?"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今日我去詹王府,表面上是赔罪,实则是试探。詹王爷虽然接了我的台阶,但那眼神...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出什么是真和解,什么是权宜之计。"
白景川这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反常。老人家不是固执,而是早已看透了这场危机远未结束。
"那我们更应该小心行事啊!二嫂说的也不无道理..."
"小心?"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景川,你记住,在这世道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詹王爷那种人,你越退缩,他越得寸进?。"
白景川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抬手制止:"好了,去睡吧。我自有打算。"
回到房中,柳氏还未睡,正轻轻拍著摇篮里的瑞轩。
"父亲怎么样?"她小声问。
白景川摇摇头,脱去外袍坐在床边:"我总觉得父亲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柳氏犹豫了一下:"其实...大嫂刚才来找过我。"
"嗯?"
"她说,虽然被父亲训斥了,但她还是觉得应该做些准备。"柳氏声音更低了,"她已经让大哥联系了太医院的几位同僚,又派人去保定给三叔送信了。"
白景川一怔,随即苦笑。大嫂表面上认错,背地里却在行动。这份心思...
"父亲知道吗?"
柳氏摇摇头:"大嫂说,等安排妥当了再告诉父亲。她还说...其实她理解父亲为何发火。"
"哦?"
"大嫂说,老爷子不是不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只是...白家能在这京城立足,靠的就是这股宁折不弯的骨气。若连这股气都没了,?草厅还是?草厅吗?"
白景川怔住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导他认药时说过的话——"这味药苦极,却是救命的根本。做人也是如此,有些苦必须吃,有些气节绝不能丢。"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白景川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明日我去找大嫂谈谈。"
"谈什么?"
"告诉她,我支持她的安排。还有..."白景川看向熟睡中的儿子,"有些事,父亲不愿做,我们来做。"
同一轮月亮下,詹王府的书房也亮着灯。詹王爷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正低声汇报:
"...白家大房媳妇李氏暗中派人去了保定,似乎是找白景岳..."
詹王爷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果然不出所料。白明堂那老狐狸,表面服软,背地里却在准备后手。"
"王爷,要不要..."
"不必。"詹王爷眯起眼睛,"让他们活动。我倒要看看,一个开药铺的,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亮:"白明堂啊白明堂,你以为给我女儿保媒就能平息此事?太天真了..."
夜风拂过,吹动书桌上的一张纸——那是白老爷子今日留下的"药方"。詹王爷看都没看它一眼,任由它被风吹落在地。
半年后的深秋,?草厅后院的金桂开得正盛。白景川站在药柜前称量药材,鼻尖萦绕着桂花与药香噷织的气息。这半年风平浪静,詹王府再未找过麻烦,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老爷!老爷!"顺子慌慌张张地冲进药房,差点撞翻了一簸箕当归。
白景川皱眉:"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顺子喘著粗气,眼睛瞪得溜圆:"詹王府...詹王府来人了!说大格格...大格格..."
白景川手中的药匙"当啷"一声掉在铜秤上。难道半年前的药方出了问题?大格格有个三长两短?他喉头发紧:"慢慢说,大格格怎么了?"
"生了!"顺子终于把话说全,"生了双胞胎!王府的人说,请您和白老爷子立刻过府!"
白景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生了?双胞胎?半年前分明给了堕胎药,怎么会...他顾不得多想,快步奔向父亲的书房。
白老爷子正在研读《黄帝内经》,听到消息后,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墨迹晕开一大片。
"这...这不可能..."老人罕见地失了镇定,"当日脉象分明..."
"父亲,现在怎么办?"白景川声音发紧,"詹王爷这半年奉旨在外督军,昨日才回京,恐怕还不知道此事..."
白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更衣,备礼。我们父子...亲自去道贺。"
"道贺?"白景川难以置信,"詹王爷若知道我们当初误诊,还..."
"不是误诊。"白老爷子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这其中...必有蹊跷。"
詹王府比半年前更加气派,门前的石狮新镀了金粉,在秋阳下闪闪发光。但白景川无暇欣赏,他紧跟着父亲,手心全是冷汗。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被直接引到了内院的花厅。更令人震惊的是,詹王爷端坐在主位,膝上竟然...抱着两个襁褓!
"白老先生,别来无恙啊。"詹王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白老爷子深施一礼:"托王爷的福。老朽听闻府上添丁,特来道贺。"
"道贺?"詹王爷突然冷笑一声,将襁褓噷给一旁的嬷嬷,"这药给的什么?嗯?"
最后一个"嗯"字如雷霆炸响,詹王爷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白景川双膝一软,差点跪下。白老爷子却挺直了腰板:"王爷息怒。如今格格平安产子,乃是...医道玄妙,非人力所能尽知。"
"放屁!"詹王爷爆了粗口,脸色铁青。"你们父子串通一气,先是污我女儿名节,现在又弄出这两个孽种来羞辱本王!"
白景川再也忍不住:"王爷明鉴!当日诊断绝无虚假,若有一字谎言,天打雷劈!至于如今...或许是上天垂怜..."
"闭嘴!"詹王爷怒喝,"我要你们?草厅从此在京城消失!"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花厅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着素色旗袍的瘦弱女子走了进来——是大格格!与半年前病恹恹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她虽然依旧清瘦,眼中却有了神采。
"父亲,"大格格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关白家的事。"
詹王爷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你怎么出来了?回去!"
大格格没有退缩,反而上前几步,从嬷嬷手中接过一个襁褓:"这半年来,多亏白老先生暗中派人送来的安胎药,我和孩子才能平安。他们是我的恩人。"
白景川震惊地看向父亲。白老爷子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作声。
"什么安胎药?"詹王爷脸色更加难看,"你不是吃了他们开的堕胎药吗?"
大格格低下头:"那药...我只喝了一口,太苦了,就...就偷偷倒掉了。"
厅内一片死寂。白景川终于明白了——大格格根本没有服用父亲开的猛药!
詹王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不孝女!未婚先孕,还敢欺瞒为父!我...我..."
他突然转向白家父子,眼中杀意毕露:"都是你们!若不是你们当初误诊,本王早就..."
"王爷!"白老爷子突然提高声音,"事已至此,追究无益。不如想想如何保全王府颜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詹王爷头上。他喘著粗气,死死盯着白老爷子:"你什么意思?"
白老爷子从容道:"老朽听闻,保定总兵吴大人的公子尚未婚配,与格格年岁相当..."
白景川心头一震。吴大人正是三弟白景岳的连襟!父亲这是在...
詹王爷眯起眼睛:"继续说。"
"若王爷不嫌弃,老朽愿做这个媒人。"白老爷子微微躬身,"吴公子为人正直,必不会计较过往。至于这两个孩子...可说是早产。"
詹王爷沉默良久,突然冷笑:"白明堂,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让我女儿嫁给一个五品武官之子?"
"父亲!"大格格突然跪下,"女儿愿意!求父亲成全!"她怀中的婴儿仿佛感应到什么,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詹王爷看着女儿和外孙,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表情取代。他转向白老爷子:"你保证吴家不会知道实情?"
白老爷子郑重颔首:"老朽以?草厅?年声誉担保。"
又是一阵沉默。终于,詹王爷长叹一声:"罢了...此事就噷给你去办。但若走漏半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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