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村庄

萧玉低头凝视墨逸轩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歉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声音低颤：“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墨逸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沉声道：“我是自愿的。”

这五个字如重锤敲在萧玉心上，他猛地抬眸，望进墨逸轩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在深处藏着?人心悸的温柔。

萧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道：“让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灵力尚未恢复，星驰和香楠也元气大伤，无法像之前那样直接吸出邪气，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墨逸轩的伤势恶化。

墨逸轩静静地注视着他，柔声道：“你身子还虚，别勉强。”

萧玉坚持道：“至少先清理创口，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墨逸轩的目光在萧玉的头顶停留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你若感到半分不适，立刻停下，切不可强行动用灵力。”

萧玉点了点头，将墨逸轩受伤的臂膀小心托起，横放在自己腿上。

这动作带着不自觉的亲噸，臂膀的重量压在大腿上，一股暖流自接触处蔓延，却很快被紧迫感掩盖。

萧玉低声道：“我开始了。”

萧玉唤出冰魄剑，剑身萦绕的淡淡寒气化作一泓清冽水流，淌入手中。

他动作轻柔至极，唯恐加重墨逸轩的痛苦，撕下一块干净布条，蘸着清水，小心翼翼为墨逸轩擦拭伤口。

布条刚触及伤口，墨逸轩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萧玉动作一顿，心头揪紧，抬眸看向墨逸轩，眼底满是紧张。

墨逸轩额上青筋微凸，缓了好一会儿，扯出一抹安慰的笑，哑声道：“没事，你继续。这点小场面，还顶得住。”

萧玉抿唇，不再多言，手下动作愈发轻缓专注。他知道，这种邪气侵蚀的伤口，清理时必是钻心刺骨的痛。

墨逸轩呼吸渐重，紧闭双眼，长睫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着巨痛。

萧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擦拭墨逸轩伤口边缘的污血和碎肉。

每一次布条拂过，都像在他心上狠狠割了一刀。

搁在腿上的手臂肌肉紧绷如铁，偶尔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低声道，带着些许鼻音：“要是太疼，你就告诉我。”

墨逸轩没有回答，只是从齿缝间溢出低吟，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幽深的眸子带着水汽，静静凝视著萧玉专注的侧脸。

萧玉垂著头，不敢去看墨逸轩的表情，生怕自己会动摇。

他终于将最后一点污黑的血迹擦净，那些狰狞的伤口虽依旧可怖，但不再流淌?人不安的黑色液体。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拿起干净布条，开始为墨逸轩小心包扎。

指尖不时擦过温热的肌肤，那略显粗糙却充满韧性的触感，让他的动作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

包扎完毕，萧玉简单地打了个结，确保布条牢固又不妨碍血气流通。

他抬首，恰好对上墨逸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之物轻轻烫了一下。

“萧玉……”墨逸轩忽然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多谢。”

萧玉这才察觉后背已渗出薄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微微发痒。

墨逸轩下意识伸手，想为萧玉拭去额角的汗珠，却被他下意识侧头避过。

萧玉移开视线，低声道：“这是我?你的。你……感觉如何？”

墨逸轩应道：“还好。”萧玉闻言，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唤醒那位姑娘，随她回村中疗伤为好。”

萧玉走向昏迷的阿软，蹲下身轻拍她的脸颊，柔声在她耳畔呼唤：“阿软姑娘，醒醒，没事了。”

“唔……”阿软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迷茫，似未从昏沉中完全清醒，直到视线渐渐聚焦，清晰映出萧玉的脸庞，稚嫩的小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大哥哥……”她声音沙哑地轻唤。

萧玉见她醒来，神色稍缓，柔声问：“阿软姑娘，你感觉如何？有哪里不舒服吗？”

阿软闻言，脑海中猛然闪过昏迷前的恐怖画面，浑身一颤，惊慌地抓住萧玉的胳膊，喊道：“那个怪物呢！”

萧玉连忙安抚：“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他扭头朝墨逸轩示意。

阿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斜倚在粗糙的树干上。

那人一身红衣，在暗夜中显得深沉，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苍白。

墨逸轩的目光扫来，阿软下意识缩到萧玉身后，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是你！”阿软突然想起什么，小脸涨红，指着墨逸轩道：“你刚才还想把我丢下来着！”

萧玉感受到袖口的拉力，无奈地看向墨逸轩：“你看，把小姑娘吓成这样了。”

墨逸轩挑眉，淡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带个小拖油瓶确实拖慢我们。”

阿软听了这话，胆子大了些，从萧玉身后探出头，鼓著腮帮子反驳道：“我才不是拖油瓶！”

萧玉侧身挡住墨逸轩的视线，拍了拍阿软的手背，安慰道：“他叫墨逸轩，我是萧玉。方才那怪物是他打跑的。”

阿软这才注意到墨逸轩倚树的姿势有些吃力，脸色越发苍白。

她想起刚才的激战，小声问：“墨大哥……他没事吧？”

萧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说道：“他失血较多，需要尽快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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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阿软对墨逸轩的惧意和不满淡去不少，转为担忧与感激。

“谢谢……墨大哥。”她朝墨逸轩的方向低声道：可是目光却不敢久留，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

墨逸轩并未答话，只是目光在阿软紧抓着萧玉衣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移开，看向萧玉的眼中情绪难辨。

萧玉站起身，顺势将阿软也拉了起来，问道：“此地不宜久留，阿软姑娘，你家住何处？我们送你回去。”

阿软揉了揉眼睛，指著一个方向：“我家就在林子那边的小河村，不远了，我大概认得路。”

“大概认得路……”萧玉心底无奈地重复了一遍，【看来又要一顿好找了。】

他转头看向墨逸轩，关切地问：“你……还能走吗？”

墨逸轩撑著树干站直了身体，动作间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无碍。不过……”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若要陪这位小姑娘找路，恐怕就撑不了太久了。”

阿软听出了墨逸轩的言外之音，连忙摆手，气呼呼的说道：“我认得路！我确认我认得路……”

只是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那份心虚与不确定，任谁都听得出来。

萧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望了望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的墨逸轩，心中明白，眼下他们前路未卜，除了相信这个自称认路的小姑娘，似乎也别无他法。

他目光重新落在墨逸轩身上，见他虽强作镇定，但左肩微微下沉，显然是在避让胸前的伤处。

萧玉知道墨逸轩的伤势拖延不得，便不再犹豫，径直走到墨逸轩身边。

他伸出手臂想要搀扶他的胳膊，说道：“我扶你。”

墨逸轩的身体僵了僵，目光落在萧玉伸过来的手上。

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为他处理伤口时沾染的、未来得及完全擦净的浅淡血痕，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迟疑了一瞬，终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任由萧玉将他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萧玉的肩膀并不算宽厚，但墨逸轩的手臂搭上来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重量，以及那份不轻易示人的虚弱。

隔着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墨逸轩身上传来的、比常人略高的体温，以及……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走吧。”萧玉定了定神，先是对墨逸轩低声道，然后转向一旁绞着衣角的阿软，语气尽量温和：“阿软姑娘，前面带路。”

阿软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在前面引路。

小姑娘虽然受了惊吓，但似乎天性乐观，很快便从方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她不时回头看看二人，确认他们跟上了，脚步也渐渐轻快了些。

林间小路崎岖不平，夜色又浓，加之两人皆有伤在身，行走十分不易。

萧玉大半边身子都承受着墨逸轩的重量，额角也渗出了薄汗，走得有些吃力。

墨逸轩察觉到了这点，几次想将手臂抽回，自己行走，却都被萧玉不著痕迹地按了回去。

“别逞强，”萧玉低声道，“尽快回村子才是正事。保存体力。”

墨逸轩沉默著，没有再试图挣脱，只是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似乎想分担一些力量，又或是寻求支撑。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每一步都在忍受着剧痛。

萧玉能感觉墨逸轩的身体越来越烫，不由心生忧虑，问道：“你发热了？”

“小伤…”墨逸轩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不必担心。反倒是你，也受了重伤，还得分神照顾我……”

起初是萧玉搀扶着墨逸轩，但随着路途的颠簸和体力的消耗，萧玉自己的伤势也渐渐显露，步伐变得虚浮。

最终，两人几乎是互相倚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林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阿软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她年岁尚小，体力反倒是三人中最好的，不时焦急地回头望向身后几乎是互相搀扶的两人。

“阿软姑娘，还有……多远？”萧玉的声音因极度的干渴而沙哑，他大半边身子都支撑著摇摇欲坠的墨逸轩，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快了快了，玉哥哥！”阿软脆生生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试图给身后两人打气，“穿过前面那片矮树丛，就能看到我们村口的火把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萧玉便觉肩上一沉，墨逸轩的身体猛地向下滑去，几乎将他也带倒。

“墨逸轩！”萧玉惊呼出声，急忙稳住身形，用力将他撑住。

入手一片滚烫，那是墨逸轩身上高得吓人的体温。他低垂著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紧咬著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萧玉心中一沉，这一路逃亡，自己尚有星驰和香楠的灵力护持已是疲惫不堪，何况墨逸轩本就重伤未愈，毒素未清，又失血过多，显然早已濒临极限。

“坚持住！”萧玉心急如焚，他能感觉到墨逸轩的意识似乎正在模糊。

他一把揽住墨逸轩的腰，几乎是将他半抱半拖地，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往前走。

墨逸轩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萧玉的颈侧，那灼人的温度和微弱的气息，都让萧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萧玉心中焦灼，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阿软兴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火光！玉哥哥，我看到村口的火把了！”

萧玉猛地抬头望去，在前方不远处的林木掩映间，果然有几点隐约可见的火光。

这火光对于此刻的萧玉来说，简直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带给他生的希望。

他刚想加快脚步，怀中的墨逸轩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几缕鲜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也刺痛了萧玉的眼。

萧玉瞳孔骤然一缩，那几缕刺目的鲜红在他眼中无限放大，好似烧得滚烫的炭火，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尖上。

“墨逸轩！”萧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顾不得许多，空着的那只手急忙去探墨逸轩的脉搏。

那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更多的血沫从他唇边涌出，将下颌都染上了一片凄艳的红。

墨逸轩的头无力地歪在萧玉肩上，灼热的呼吸拂过萧玉的颈窝，带着令人心悸的湿热。

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若非萧玉死死箍着他的腰，恐怕早已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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