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极阴之毒

阿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小脸煞白,带着哭腔问道:“玉哥哥,他……他怎么了?”

“别怕,快!带我们进村!”萧玉咬紧牙关,将墨逸轩又往自己身上揽了揽,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半拖半抱起来。

这一刻,萧玉也顾不上其他,他只知道,怀里这个男人,这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魔尊,现在命悬一线。

“快,村就在前面!”阿软也知道情况危急,抹了把眼泪,提起破乱的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火光冲去。

林木在他们身后飞速倒退,萧玉的脚步踉跄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墨逸轩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

萧玉能感觉到墨逸轩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片矮树丛。

眼前豁然开朗,几座简陋的茅草屋和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村口燃著几支巨大的火把,噼啪作响。

村口处,几名手持简陋武器的壮年男子,正警惕地逡巡著。

萧玉三人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守村的汉子们神经一紧,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厉声喝道:“什么人?!”

这时,阿软踉跄著向他们奔去。

“阿软!”守村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交加。

其中一个长著山羊胡的老者,更是快步迎了上来:“阿软!你回来了!”

“村长爷爷!”阿软带着哭腔扑进老者怀里,“快,快救救这两位大哥哥!”

村民们的目光这才注意到阿软身后的两人,萧玉搀扶着墨逸轩,后者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犹有血迹,显然身受重伤。

众人面色皆变

“这是……”老村长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戒备,目光在萧玉和墨逸轩身上来回打量。

他注意到墨逸轩虽然狼狈,但衣料质地不凡,而萧玉风尘仆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寻常村夫没有的锐气。

“阿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另一个手持柴刀的村民沉声问道,戒备之意溢于言表。

“他们是好人!真的是好人!”阿软急得直跺脚,拉着老村长的衣袖,解释道,“是他们从怪物手里救了我,他们为了保护我,才被怪物打伤的。村长爷爷,你们快救救他们啊!”

萧玉此刻心急如焚,却也知道不能强硬。

他喘著粗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说道:“各位乡亲,我这位朋友伤势很重,失血过多,还中了毒,如今高热不退,性命垂危,急需救治。还请各位行个方便,救他一命,萧玉感激不尽!”

老村长看着气息奄奄的墨逸轩,又看看一脸焦急的阿软,脸上的警惕稍减,但仍有犹豫:“中毒?中的什么毒?我们这穷乡僻壤,可没什么灵?妙药……”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不管什么毒,先让老朽看看再说吧。”

众人闻声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位头发花白、身背药箱的老者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福生爷爷!”阿软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喊道。

被称为福生的老者微微点头,径直走到墨逸轩面前,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和伤口处细细打量片刻。

随即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搭上了墨逸轩的手腕,凝神静气地诊脉。

萧玉屏住呼吸,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著福生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只见福生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半晌,他才沉重地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开口道:“唉,这伤……太重了。五脏六腑皆受震荡,多处经脉断裂,而且,他中的这毒……”

福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阴毒,像是被至阴妖兽所伤,又似乎……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已然侵入心脉,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福生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萧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强忍着脑海中翻涌的眩晕,涩声道:“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能救他,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福生看着萧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招呼二人前往他的茅草屋。

村民们见此,也都散了,毕竟福生在村内的威望不亚于村长。

茅草屋内,福生又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不是老夫不肯救,实在是这毒太过古怪霸道,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直沉默的阿软忍不住哭喊道,“福生爷爷,您再想想办法,求求您了!”

福生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阿软,又看了看面无血色的墨逸轩,长叹一声,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说道:“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此法凶险,且代价极大。”

萧玉眼中骤然爆发出亮光,急声道:“前辈请讲!无论多凶险,代价多大,我都能承受!”

福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凝重:“这阴毒霸道无比,乃极阴之物所致,寻常解毒之法根本无用。除非……以至纯至阳之气强行灌注,或有一线生机。”

“至纯至阳之气?”萧玉和阿软?时一怔。

“不错。”福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看向萧玉,接着说,“此法,老夫也仅是在一本残缺古籍上见过记载,是否真能奏效,尚未可知,且风险极大。关键在于,施展此法,需得以身渡气,渡气之人与受气之人……墨公子本是男儿之身,而你也是……”

福生话音未落,那意味深长的一顿,已让萧玉心头一紧。

不等他细思,识海中,一直藏于剑匣的星驰和香楠已?时炸毛般惊呼:【萧玉,不可!以身渡气,那是要你将纯阳本源渡给他,这、这与传说中的双修采补何异?!你怎能……】

“双修……”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萧玉脑中轰然炸开,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嘴唇翕动,艰涩地转向福生,声音几乎不成调:“前辈的意思是……要我与他……双修?”

福生看着他煞白的脸,沉声道:“老夫并非修仙之人,不懂你们修士间的具体法门。但那古籍记载,此法成功的关键,在于渡气者必须将自身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渡予对方,方有一线生机,驱散其体内的至阴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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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的话,无疑印证了星驰的惊呼,也彻底击碎了萧玉最后一丝侥幸。

萧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将纯阳本源毫无保留地渡给另一个男子……这分明就是、就是传说中那种为人不齿的双修。

他虽对墨逸轩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两个男人行此等事,实在有违人伦纲常。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脸颊滚烫,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墨逸轩,对方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只是个初级修士,若换作前世的剑尊,又何至于此般束手无策,面临如此两难的境地。

就在他心神剧震,天人交战之际,星驰焦急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上一世你与他确有情债未了,但那是上一世。这一世你们并无深厚瓜葛,何必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星驰的话如同一盆冰水,让萧玉纷乱的思绪暂时冷静了下来。

是啊,太荒唐了……他定了定神,回想起当初在魔宫,墨逸轩几番欺辱自己,现在竟要为他行此突破人伦之事,值得吗?

可先前墨逸轩的种种行径,是他魔气紊乱、心魔作祟所致,并非其本意……更何况,墨逸轩不久前才救过他的性命。恩怨纠葛,一时间让他心乱如麻。

【星驰……】萧玉深吸一口气,在识海中沉静回应道,【他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我今日见死不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此等做法必成心魔,日后修炼,道心何安?】

这番话,既是说给星驰与香楠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坚定自己的决心。

星驰与香楠闻言,一时语塞。

救命之恩大过天,在大是大非面前,那些所谓的纠葛与人伦束缚,似乎也并非那么不可逾越。

况且,若真因此产生心魔,对萧玉的道途而言,更是得不偿失。

于是,他们只好隐去五感,沉默下来,默认了萧玉的决定。

萧玉的目光再次流转在墨逸轩身上,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死气愈发浓郁。

胸口的起伏已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双修”这两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萧玉心头,几乎令他窒息。

他并非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从小在忘忧山庄长大,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修仙界的事情,自然清楚“双修”二字背后,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真正含义。

那绝非单纯的真气渡送,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彻底、更为紧噸无间的结合。

一股异样的感觉再次从心底升起,比方才的燥热更加汹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却又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冲动。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过墨逸轩苍白的唇,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戏谑或冰冷的薄唇,此刻却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尖锐而清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墨逸轩就这么死去!

【若不是他舍命相护,我早已是幽冥路上的一缕孤魂。这份恩情,重于泰山。】萧玉在心中轻轻叹息。

他想起在噸林之中,墨逸轩挡在他身前,硬生生受下那致命一击的场景。

那时的墨逸轩,眼神是何其复杂,有悔恨,有释然,甚至还有一丝……他当时未曾读懂的深情。

“上一世的情债……这一世的救命之恩……”萧玉的指尖微微蜷缩,自言自语道,“墨逸轩,你我之间,究竟是什么孽缘?”

萧玉猛地抬起头,看向福生,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已被一片决然取代。

福生深深地看了萧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赞赏,似有叹息,更多的却是一种了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道:“孩子,你既已决定,老夫也不再多言。此法凶险,不仅在于施救者会耗损大量原阳,更在于……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停止,否则二人皆会受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萧玉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墨逸轩,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此刻,一直抽泣的阿软也止住了哭声。

她虽然年纪尚小,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萧玉和福生凝重的神情中,也隐约感觉到事情的非同寻常。

她睁著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了看萧玉,又望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墨逸轩,小声道:“玉哥哥……墨大哥他……他会没事的,对吗?”

萧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软的头,语气尽可能地温和道:“嗯,他会没事的。阿软,你先?福生爷爷出去好吗?哥哥要为他疗伤。”

阿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好,玉哥哥,你也要注意安全!”

福生叹了口气,领着阿软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内,只剩下萧玉和榻上昏迷不醒的墨逸轩。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玉在原地默立了片刻,目光复杂地落在床榻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他缓步走近床边,墨逸轩苍白而安静的睡颜清晰映入眼帘。

昔日那个睥睨天下、张扬霸道的魔尊,此刻竟虚弱得如一个无助的稚子,静静躺在那里,生命的气息正被死神一点一滴地无情剥夺。

萧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那些难以启齿、甚至不堪的画面。

那是眼下唯一能救回墨逸轩性命的办法,却也……足以令他颜面尽失,尊严扫地。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便感觉脸颊控制不住地阵阵燥热,心跳也如擂鼓般在胸腔中剧烈狂跳。

然而,当目光触及墨逸轩那愈发微弱的呼吸时,萧玉狠狠一咬牙,瞬间将所有羞耻与犹豫尽数压了下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要紧,其他的,都顾不得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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