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度清醒

压在他身上的身体，依旧滚烫而充满力量，但那双禁锢着他的手臂，却在微微地颤抖著，不再是单纯的施暴，反而像是在……抗拒著什么。

墨逸轩的脸埋在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萧玉敏感的肌肤上，带着湿热的……水汽？

那一点点的湿热，滚烫地砸在萧玉的脸颊上，然后顺着他的肌肤纹理滑落，在他冰冷的绝望中烫出一丝微弱的涟漪。

【不是汗，那是……泪。】

萧玉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在墨逸轩被邪魔彻底掌控，疯狂地想要欺辱自己的时候，他竟然……流泪了？

这个认知让萧玉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压在他身上的躯体依旧沉重而灼热，散发著危险的气息，但那埋在他颈窝的头颅，却在细微地颤抖著，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萧玉的颈侧，带着压抑的哽咽，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绝望悲鸣的野兽。

“墨……墨逸轩？”萧玉试探性地低唤，声音因恐惧和刚才的挣扎而沙哑不堪，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回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颤抖，以及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不是邪魔得意的狞笑，也不是墨逸轩被控制后的疯狂嘶吼，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痛苦。

“桀桀桀……真是感人至深啊！”邪魔尖利刻薄的笑声再次在萧玉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可惜啊，他越是痛苦，本座就越是兴奋！你越是在乎他，本座就越要当着你的面，把他变成最肮脏的行尸走肉！”

随着邪魔的话音落下，墨逸轩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他埋在萧玉颈窝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星眸，此刻已被浓郁的血色彻底侵占，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和毁灭的疯狂。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再次覆上萧玉的唇瓣，进行那毁灭性的掠夺时，他的动作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正在与某种无比强大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

“不……要……”

断断续续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从他紧咬的齿缝中断断续续地溢出。

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萧玉的心上。

萧玉怔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墨逸轩抓着他肩膀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与此同时，那双禁锢着他的手臂，却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微微向外撑开，似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抗拒著将他彻底压垮的本能。

这是一种极致的矛盾。

身体被邪魔操控著，想要将身下之人撕碎、吞噬，而灵魂深处残存的意志，却在拚命地想要保护他，远离他。

“墨逸轩……”萧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墨逸轩身体内部那场惨烈的战争，能体会到他此刻所承受的，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加残酷的煎熬。

“坚持住……墨逸轩……求你……”萧玉哽咽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希望能唤醒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清明。

“没用的……放弃吧……”邪魔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得意，“他的意志，在本座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很快，他就会彻底变成只知道索取的野兽！而你，就是他第一个祭品！”

墨逸轩的眼中，血色愈发浓重，理智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在萧玉的脸上，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就在萧玉的心沉入谷底，以为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之际——

“呃啊——！”

墨逸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紧接着，他猛地扬起了头，不是攻向萧玉，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狠狠地朝着旁边的桌角撞了过去！

“砰——！”

萧玉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液从墨逸轩的额角瞬间涌出，顺着他俊美却狰狞的脸庞蜿蜒而下，与他之前流下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撞击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墨逸轩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压在萧玉身上的力道，在这一瞬间，骤然减轻。

墨逸轩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疯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了一丝，露出一抹短暂的、痛苦的清明。

他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萧玉惊骇的脸上。

“快……走……”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苍白干裂的唇间溢出，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眼神，不再是疯狂的欲望，而是带着深深的痛楚、不舍，以及……一丝祈求。

“不……墨逸轩！”萧玉失声惊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剧痛。

他宁愿自己被伤害，也不愿看到墨逸轩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你……你敢——！”邪魔暴怒的尖啸声在墨逸轩的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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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墨逸轩这自残式的反抗，也对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墨逸轩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清明如同昙花一现，迅速被重新涌上的血色覆蓋，但他紧抓着萧玉肩膀的手，却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萧玉向旁边推去！

“噗通！”

萧玉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向旁边滚去，后背撞在冰冷的床榻上，发出一声闷哼。

而墨逸轩，则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像，沉重地朝着另一侧软软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再无声息。

只有他额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后背的痛楚尚未完全消散，萧玉便被那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骇得魂飞魄散。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榻上翻滚下来，踉跄著扑到墨逸轩身边，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墨逸轩……墨逸轩！你怎么样？”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墨逸轩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清冷傲然的俊美面容，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额角那道被桌角撞出的伤口，狰狞而刺眼，鲜红的血液汩汩而出，迅速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浸湿了他散落的墨发，与他之前流下的泪痕噷织在一起，凄艳得?人心悸。

萧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恐惧，轻轻探向墨逸轩的颈侧。

那里，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搏动，透过冰凉的肌肤传递到他的指尖。

“咚……咚……”

如同荒漠甘泉，如同绝境逢生。

“还活着……他还活着！”萧玉几乎喜极而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墨逸轩的胸膛，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声，此刻在他听来，胜过世间一切仙乐。

短暂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恐慌。

血还在流。

萧玉慌乱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身上月白色的衣袍内衬，雪白的布料转瞬间就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他笨拙地想要为墨逸轩按住伤口，可那血像是止不住一般，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的双手，也染红了他焦灼的心。

“撑住……墨逸轩，你一定要撑住……”萧玉哽咽著，声音沙哑破碎。他不敢随意移动墨逸轩，生怕加重他头部的伤势。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徒劳按压着，口中不断地低声重复著祈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墨逸轩身上因药物而散发出的奇异甜香，两种味道噷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人不安的氛围。

先前那?人作呕的邪魔之音，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因为墨逸轩这般惨烈的自残，暂时击退了它？还是它只是暂时蛰伏，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萧玉不敢深思，也无暇深思。他所有的心神，都系于怀中这个气息奄奄的男人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墨逸轩的头轻轻挪到自己的腿上枕着，希望能让他舒服一些。墨逸轩的身体很烫，那是药物与情欲噷织的余温，可他的脸颊和双手却冰凉得吓人。

萧玉紧紧握住墨逸轩冰凉垂落的手，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那只不久前还充满了侵略性，差点将他拖入深渊的手，此刻却温顺地躺在他的掌心，指节修长，却毫无生气。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萧玉低声呢喃，泪水滴落在墨逸轩苍白的脸颊上，他连忙用衣袖胡乱擦去，生怕冰凉的泪水会让他更不舒服。

他凝视着墨逸轩紧闭的双眼，那双曾盛满了清冷星辉，也曾被疯狂血色覆蓋的眼眸，此刻只是安静地阖著，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逸轩……”萧玉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惜与无助，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墨逸轩的额头，小心地避开了那道狰狞的伤口。冰凉的肌肤相触，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一阵战栗。

他目光落在墨逸轩苍白的唇上，那上面沾染了几缕从额头滑落的血丝，猩红与苍白噷织，显得触目惊心。鬼使神差地，萧玉低下头，用自己衣袖上尚算干净的一角——那其实也早已被血污浸染，只是颜色稍浅——小心翼翼地、带着近乎虔诚的意味，擦拭著那些血迹。

可血迹擦去了，那份毫无生气的苍白却更加明显，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雪莲，脆弱得不堪一击。

萧玉凝视著那双失了血色的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恐慌。他怕，怕这双唇再也不会扬起嘲讽的弧度，再也不会吐出那些或清冷或刻薄，却总能轻易撩拨他心弦的话语，更怕它们会永远这样冰冷下去，再无一丝温度。

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攫住了他，让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礼教束缚，忘记了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关系。

他想让墨逸轩暖起来。

他想让墨逸轩活下去。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也要抓住，哪怕这举动荒唐无比，哪怕会让自己显得卑微不堪。

萧玉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他慢慢地，慢慢地俯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地、试探般地贴上了墨逸轩冰凉干燥的唇瓣。

没有情欲，没有杂念，只有最纯粹的恐惧和最卑微的祈求。他甚至不敢深入，也不敢有丝毫亵渎的念头，只是这样贴著，笨拙地试图用自己唇上的温度，去驱散那不祥的冰冷。他模糊地想，如果能将自己的气息渡给他，是不是就能让他多一丝生机？就像凡人故事里说的那样，以吻续命，虽然荒诞，可他此刻已别无他法。

他闭上眼，睫毛因为强忍着泪水而湿润颤抖，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墨逸轩的颈间，然后迅速变得冰凉。

唇瓣相贴的触感，冰凉而柔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墨逸轩身上独有的奇异甜香，以及淡淡的血的铁锈味。这味道让他心头发紧，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墨逸轩此刻的脆弱与濒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萧玉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墨逸轩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噷织在一起，奏响一曲绝望的悲歌。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直到他感觉到唇上传来一丝异样的湿润和腥甜。

不是他的泪。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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