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章 陪同散心

百草轩的门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起，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施微正低头研磨药材，闻声抬头，只见?雪柔一袭淡粉色襦裙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小姐？"施微放下药杵，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她今日仍作方文打扮，一袭靛青色长衫，发髻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面容经过药物修饰显得温润如玉。

?雪柔的指尖绞著帕子，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方、方公子，打扰了..."

施微绕出柜台，不著痕迹地扫视门外——?府的马车停在街角，两个丫鬟和一名小厮在不远处等候，看来?凯对女儿出门还是做了周全安排。

"?小姐身体可大好了？"施微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声音如清泉般温润。

?雪柔点点头，发髻上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多亏方公子的药，已经无碍了。"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一旁药柜，"今日...今日出来散心，路过百草轩，就想着进来看看。"

施微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百草轩位于城南偏僻处，与?府所在的城北权贵区相隔甚远，这"路过"之说未免牵强。但她并不点破，只是温声道："?小姐能来，是百草轩的荣幸。"

"青柳，看茶。"施微朝里间唤了一声，随即绕出柜台，"?小姐请坐。"

?雪柔小心翼翼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怕弄皱衣裙似的。

她偷偷抬眼打量正在杵药的施微——"方文"今日一袭青色长衫，束发的玉簪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指节修长的手用力时微微凸起的腕骨，都让她心跳加速。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药材在铜钵中轻微的碰撞声。青柳端著茶从后堂出来，机灵地奉上茶点："?小姐请用茶。"

?雪柔接过茶盏，指尖与青柳轻轻相触，惊得差点摔了杯子。施微眼疾手快地扶住，两人的手在茶盏下短暂相碰，又迅速分开。

?雪柔耳尖都红透了，长睫低垂，不敢抬头。

施微假装没注意到她的慌乱，从容地在她对面坐下："?小姐说今日是出来散心？散心散到我这小药铺来了？"施微眼中闪过一丝揶揄，"?小姐的爱好真是独特。"

?雪柔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我...我觉得百草轩很安静，很适合..."

"很适合散心？"施微轻笑出声，"?小姐若真想散心，不如我陪您去黑市转转？那里新奇玩意儿多，比我这药铺有趣多了。"

?雪柔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真的可以吗？"

随即又黯淡下来："父亲近来管得严，不许我独自出门。今日还是求了母亲半天才允的..."她忽然抬头，眼中分明闪烁著期待。

施微沉吟片刻。带?家千金出游风险不小，但转念一想，或许能借此机会打探些?府的消息。她瞥了眼?雪柔精致的绣花鞋和昂贵的丝绸衣裙，忽然有了主意。

"城南黑市虽杂乱，却也有些趣味。?小姐若有兴致，方某可作向导。"施微顿了顿，"只是那地方鱼龙混杂，需做些准备。"

?雪柔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光彩，像极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真的可以吗？我常听兄长提起黑市，却从未去过！"

施微向青柳使了个眼色："去把前日新制的那顶帷帽取来。"

青柳应声而去，回来时手中捧著一顶做工精致的帷帽，帽檐垂下的白纱长及腰部，既能遮面又不显突兀。

"?小姐请起身。"施微走到?雪柔面前。

?雪柔乖乖站起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甚至能闻到施微身上淡淡的药香——清苦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雨后的竹林。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小姐，冒犯了。"施微接过帷帽准备给她戴上。

?雪柔呼吸一滞，呆呆站着不敢动弹。施微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双手绕过她耳际，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帽子。那指尖偶尔擦过?雪柔的鬓发，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黑市里什么人都有，"施微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药香，"?小姐这般美好的女子，定要多加小心，万不可被他人觊觎了。"

"好...好的。"她结结巴巴地回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白纱下，?雪柔的脸已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从未与男子如此接近过，即使隔着帷帽，也能感受到方文呼吸间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多...多谢方公子关怀。"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施微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帷帽完美遮掩了?雪柔的容貌，而那身华贵的衣裙在黑市中也并不罕见——不少富家子弟都会去那里淘些稀奇玩意儿。

"青柳，你看店。我陪?小姐出去走走。"施微交代完，转向?雪柔，"?小姐的随从..."

?雪柔这才想起门外等候的人，犹豫道："让他们跟着会不会太招摇？"

施微点头："方某也是此意。不如让他们在茶楼等候，?小姐意下如何？"

片刻后，?雪柔交代完随从，独自跟着施微走进黑市。她像只出笼的鸟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又紧跟在施微身侧，不敢远离。

黑市表面上就是普通的集市，实则售卖各种来路不明的珍奇货物。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施微刻意保持半步距离，既能为?雪柔挡开拥挤的人群，又不至于太过亲噸。

"方公子常在此处逛？"?雪柔透过白纱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她从小到大都被养在深闺，何曾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

施微负手而行，步伐不紧不慢，恰好能让?雪柔轻松跟上："只是偶尔来淘些稀有药材。百草轩不少药材都来自黑市。这里虽杂乱，却也有些真东西。"

施微侧身避开一个扛着麻袋的苦力，"?小姐小心台阶。"

?雪柔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施微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那纤细的腕骨。她立刻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多谢方公子..."?雪柔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雪柔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老人灵巧的手艺。

"想要一个？"施微问道。

?雪柔点点头，又摇摇头："父亲说外面的吃食不干净..."

施微笑了笑，掏出几枚铜钱："老伯，要个蝴蝶的。"

糖人很快做好，金黄色的蝴蝶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施微接过糖人递给?雪柔："偶尔破例一次也无妨。"

?雪柔犹豫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掀起面纱一角，将糖人送到嘴边。舌尖尝到甜味的瞬间，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

施微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柔软。

阳光下，?雪柔露出的小半张脸莹白如玉，唇上沾著一点糖渍，更显得娇艳欲滴。

施微忽然有些恍惚——若施家没有卷入其中，她这个年纪也该是如此无忧无虑吧？

"方公子不吃吗？"?雪柔举著糖人，期待地看着她。

施微摇头轻笑："?小姐享用便是。"

再转过几条街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古董的，卖草药的，甚至还有卖海外奇珍的。行人形形色色，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也有粗布短打的平民百姓。

?雪柔不自觉地往施微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拽住了她的衣袖："好热闹..."

施微察觉到她的紧张，放慢脚步："?小姐跟紧我便是。若有喜欢的物件，不要急着问价，黑市的规矩是看人下菜碟。"

?雪柔乖巧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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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前行，?雪柔渐渐放松下来，不时在摊位前驻足。她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子前流连许久，拿起一个绣著兰花的仔细端详。

"喜欢？"施微问道。

?雪柔点点头，又摇摇头："绣工不错，但针脚还是粗了些。"她指着花瓣处，"这里若是用抢针绣法，会更有层次感。"

施微挑眉："?小姐的刺绣很厉害啊。"

"自幼学的。"?雪柔有些羞涩，"母亲说女子需精通女红..."

"?小姐好眼力。"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笑着接话，"这香囊确实不是上品。小姐若喜欢，老身这里还有些好料子，可以定做。"

?雪柔犹豫地看向施微，后者微微点头："?小姐若有兴趣，不妨看看。"

妇人从柜台下取出几个精致的香囊，绣工明显比外面的好许多。?雪柔挑了一个竹叶纹样的，爱不释手。

"多少钱？"施微问道。

"二两银子。"

?雪柔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贵？"

施微却已取出银钱："无妨。"

她接过香囊递给?雪柔，"?小姐好眼光，这香囊用的苏绣手法，里面的香料也是上好的沉水香。"

?雪柔接过香囊，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施微的掌心，又是一阵脸红心跳："方公子怎知这些？"

"略懂一二。"施微轻描淡写地带过。

离开香囊摊，?雪柔忽然问道："方公子，前些日子父亲送来的谢礼，为何退了回来？"

施微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方某当日救下小姐，并非贪图谢礼。"

"可是..."?雪柔咬著下唇，"父亲说那些东西对方公子开药铺很有帮助..."

"?小姐。"施微停下脚步，转身正视她，"若当日遇险的是他人，方某也会出手相助。行善图报，岂非失了本心？"

阳光透过白纱，在?雪柔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仰头看着施微，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方公子与旁人...很不一样。"

施微轻笑："?小姐过誉了。前面有家书画店，可要去看看？"

书画店门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四壁挂满字画，有些明显是赝品，有些却颇有来历。店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客人上门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话。

?雪柔被一幅山水小品吸引，驻足细看："这画..."

"仿文征明的笔意，但笔墨过于刻意，少了那份随性。"施微站在她身侧点评道。

?雪柔惊讶地看着她："方公子竟然知道文征明？"

"家父喜好收藏，耳濡目染罢了。"施微随口说著，施家虽以医术传家，但父亲酷爱书画，家中收藏颇丰。

老者闻言，抬眼看了看施微，又垂下眼皮："公子好眼力。那边有幅真迹，可要一观？"

施微顺着老者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里挂著一幅略显陈旧的花鸟图。她走近细看，不由挑眉："这是..."

"林良的《雪芦寒雁图》？"?雪柔跟过来，轻声惊呼。

施微惊讶地看着她："?小姐认得？"

?雪柔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家中藏有林良的《秋塘群鹭》，父亲常拿出来赏玩。这画用笔简练，雁的神态活灵活现，应是真迹无疑。"

施微不由对这位闺阁千金刮目相看。能一眼认出林良画风的人可不多，看来?雪柔并非只知绣花的寻常女子。

"?小姐好眼力。"施微由衷赞叹。

?雪柔脸上又泛起红晕："方公子过奖了...只是平日喜欢看些画谱..."

老者见两人识货，这才起身介绍："此画乃老夫三十年前在扬州所得，一直珍藏至今。若非急需银钱，断不会出手。"

施微仔细检查画作，确认是真迹无疑："老先生开价多少？"

"二百两，不还价。"

?雪柔眉头轻挑。这价钱对寻常人家简直是天文数字。

施微却面不改色："画是好画，可惜保存不当，左下角已有霉斑。一百五十两，若老先生愿意，方某即刻付银。"

老者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公子爽快。"

施微取出银票付讫，小心卷起画作。?雪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方公子...就这样买下了？"

"机缘难得。"施微将画递给她，"?小姐既懂欣赏，此画赠予小姐，也算适得其所。"

?雪柔连连摆手："这画是方公子出钱买下的，我万不可夺人所爱。"

"方某粗人一个，好画在我手中也是暴殄天物。"施微坚持道，"?小姐若过意不去，改日邀方某去府上赏画便是。"

这话说出口，施微就后悔，自己暂且没有和?府过多牵扯的打算。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雪柔却惊喜万分："真的吗？那...那说定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画轴，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父亲见了这画，定会对方公子刮目相看！"

施微心中一紧。?凯若细查起来，她这"方文"的身份未必经得起推敲。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接近?府的好机会。

两人走出书画店，?雪柔仍沉浸在得到名画的喜悦中，不时偷瞄身旁的施微。这个看似普通的药铺东家，谈吐不凡，眼光独到，出手阔绰却又淡泊名利...与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方公子..."?雪柔鼓起勇气开口，"今日多谢你陪我散心。我...我很开心。"

施微看着阳光下?雪柔朦胧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姑娘对她"方文"的情愫昭然若揭。

"?小姐客气了。天色不早，我送小姐回去。"

回?路上，?雪柔比来时活泼许多，不时询问施微对各种书画的见解。施微有问必答，言辞间展露的学识让?雪柔越发倾慕。

?府马车前，两人依依惜别。?雪柔抱着画轴，迟迟不愿上车："方公子...改日真的会来府上赏画吗？"

施微郑重点头："一言为定。"

"那...我等著方公子。"?雪柔声音细若蚊鸣，最后看了施微一眼，转身上车。

马车渐行渐远，施微脸上的温和笑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虑。今日之行收获颇丰，自己算是初步取得了?雪柔的信任。

"小姐。"青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小姐走远了。"

施微回神，轻叹一声："回百草轩吧。今日还有药材要整理。"

主仆二人转身离去，谁也没注意到街角阴影处，一个身影悄然跟上——那人腰间别著的令牌上，赫然刻着一个"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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